“你……”见宝琴端坐一旁,默默无言的样子,夜昙忍不住将自己屁股底下的石头往人跟前挪挪。
“会不会觉得……不舒服?”
“什么?”宝琴抬起头,忍不住挑了眉。
那熟悉的神情让夜昙有一瞬的恍然。
仿佛自己并非在异域。
“我的意思昨日成亲,没有人祝贺我们,你会不会不舒服?”
其实是她不想去找她有琴的父母。
不然施个法术什么的,将人直接强撸过来也不会太难。
但是……看着那样的父亲,她会觉得恶心。
将她母亲带来,也不是不行。
但她也不知道她母亲是什么想法,也不好强迫人家。
便索性不带。
离光夜昙本来就不觉得成亲是件必须的事,更不觉得新人一定要得到他人的祝福。
“不会。”
宝琴摇摇头,头上那些琳琅发簪哗哗作响。
她忍着没摘,因为知道那是夫君的一番心意。
便顶着一脑袋夸张又沉甸甸的爱意(夜昙骄傲着呢)。
“你不是让蛮蛮去通知了么,我想,父亲和母亲若是知道我成亲了,也会为我高兴的。”
虽然不待在一处,可她觉得,他们之间总归是彼此挂念着对方的。
待在别院里的日日夜夜,她都是这么想的。
“想来也是。”
夜昙点点头,不再大喇喇去揭人伤疤。
“那我们来吃饭吧,我准备了好多呢。”
她又同之前那般开始献宝。
“这里有好多早餐,夫君……啊呸,娘子你想吃哪个?”
差点就露馅了啦!
夜昙吐吐舌头。
宝琴挑了一个小笼包,小小咬了口。
又推了推笼屉。
“青葵,你也吃。”
“我看着你吃就好。”
夜昙破天荒没有发挥贪吃花本性。
大抵是昨夜的欲望还未得到伸张。
顾不上食欲。
“常言道,秀色可餐嘛~”
“你这见色起意的狂徒。”
宝琴嗔人一眼。
“是呀,我就是对又大又白又圆又软的馒头……一点抵抗力都没有啦。”
夜昙挺挺胸,冲人抛媚眼,又多此一举地夹了个馒头放人碗里。
逗得宝琴“忍俊不禁”(夜昙视角),一顿饭吃得风生水起。
昙公子有所不知,“忍俊不禁”的近义词可能是“恼羞成怒”。
“不想吃了?”
“嗯……吃饱了咳咳……”
哪有人被人贴脸注视的时候还能够吃得下饭啊!
“你……”夜昙有些小紧张,一把抓住人纤细手腕。
“不舒服?昨夜可是弄痛你了?”
夜昙一提起来,宝琴身躯便是一震。
“……没有……你呢?”
宝琴声音细弱蚊蝇,夜昙只能附耳过去。
“可会疼?”
昨夜她狠狠抓他背了。
“啊?不疼。”
昙公子的皮当然厚得很。
“那……”夜昙脸上的担忧散去,剩下的是坏水。
“咱们今天晚上再来?”
“啊?”
“怎么样嘛~”
“我……”宝琴垂下眼睑,声音轻缓。
“一定……要这样么?”
颇有些动摇。
夜昙哪能有别的答案。
“嗯嗯~”
“那……好吧?”
“可……你是不是不愿?”
夜昙当然看出了对方在犹豫。
“莫不是对我昨夜的表现有什么不满?”
“并非如此。”宝琴赶紧摇头。
她亦是觉得……极欢喜。
想来,这就是爱吧。
“只是……没什么……我听你的。”
“我在问你。”
夜昙的表情严肃起来。
“你怎么想?”
“可是……你是夫君。”
她合该听他的。
“什么呀?夫妻本就应该商量着来啊!”
“我……咳咳……”宝琴不常说话,更没有处理过口角争端。
她一着急,就有些不知说什么好,胸口亦有些发紧。
便捂着胸口急急喘气。
那模样颇有些骇人。
夜昙赶紧掏袖子。
乾坤袋里的仙丹早被她用完了。
要不自己就再去找材料练点?
或者干脆就去玄黄境里捞一点?
但是……会不会又像之前那样被弹飞呢?
夜昙有点犹豫要不要继续冒险。
“这样……我去给你拿点药,特效药!你在这等我。”
“……好。”
宝琴的症状来得快,去得也快,被夜昙拍了好一会儿背,已是缓解了。
夜昙拔脚欲走。
忽然又想起什么,停住了脚步。
她看了看跟在后头相送的宝琴。
“这样,我教你个东西吧。”
夜昙还是不放心。
“怎么了?看呆了?”
夜昙手腕翻飞。
“这个是法诀……”
“你……”
“我在钟南山上学过道。”
“啊……”
“这个是结界。”
夜昙将宝琴的手包在自己掌中。
“记住了么?”
“嗯……”
宝琴眼神中隐隐有崇拜之意。
此刻她当然是真心诚意地认为——自己找到了一位好夫君。
处处都是惊喜,除了……那超人一等的脸皮。
“嗯,我去去就来。”
——————
结果就是……夜昙去玄黄境拿药的时候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巨力弹出去了。
本来嘛,让她现在手搓仙丹,那不就等于吃饭现种稻谷?
这是蠢人干的事。
“喂喂!不是吧!”
莫不是因为碰到了天界的另一个自己,两两相斥这才?
这……
她有琴还在那等她呢!
离光夜昙赶紧捏诀,要把自己的分身打包送回去。
然而屡试屡败!
那焦急模样让蓬莱里正代批公文的神君都偶有侧目——她疯狂挠脑袋的样子想不注意都难。
没错,本来世界的少典有琴还不知道夜昙分身暗中搞的那些幺蛾子。
“呔!”
夜昙那个恨啊!
早知道就种稻谷了,啊呸,不冒险了。
这下好了,找不回去了!
她闭着眼睛一通乱找。
好容易是摸着一相似处。
熟悉的石屋就在眼前。
上面还挂着红色的纱帘——那是成婚那夜她亲手布置的装饰,绝不会有错。
“就说你离光夜昙一定行的啦~搞定~”
夜昙拍了拍手,蹦蹦跳跳过去解了结界。
自信得仿佛方才抓耳挠腮的那人不是她一般。
但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石屋门前是尸体。
那尸骨很齐全……身上还有她非常熟悉的天光绫。
华服包裹着白骨。
有些骇人。
“……不会的!怎么会呢……”
夜昙似是不能接受般,慢慢挪着脚步。
可那尸骨不管是头上,颈上,还是手上,都戴着自己送的饰品。
几根簪子还是她离开时亲手插上的呢!
离光夜昙再也绷不住了,飞扑过去。
她只觉全身的毛孔都在收缩。
一瞬间就明白了一切前因。
她来错了时间。
所以……因为自己一直没回去,有琴就一直在等自己。
直到死去。
死去后很久。
……石屋里没人来……
应该说,是因为结界,村民们或者发现了尸体,没有人进得来。
自然没办法殡殓。
只能让它存于天地间了。
日久年深,方有此状。
夜昙抱着骨殖在石屋门前坐了很久。
这样的场景,其实于她也不算陌生。
从天亮到天黑,又从天黑到天亮。
终是将人埋于石屋前。
她觉得,他总归是会眷恋这地方的。
夜昙面无表情地站起来。
她现在必须要回去。
回到宝琴身边去。
不然,她一个弱女子……
若以为自己被夫君抛弃……
她会如何?
她究竟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闭上眼睛的呢?
有时候,离光夜昙也会想,从归墟出来,少典有琴怎么就只会想,只要他们好好的,就够了呢?
夜昙不愿意再想下去了。
她开始认真计算,修改法阵。
在各个时间段里飞来飞去。
同个没头苍蝇似的。
“有琴我来了!”
她终于成功了!
她就知道,只要不放弃,凭她的法术,总会成功的!
夜昙跑过去,将还是红颜的人紧紧抱在怀里,拿手轻拍她脸。
怀中人却不声不响。
这让她开始提心吊胆起来。
“有琴!你听得见我说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