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们互相看了看,面露笑意。
“你是喂驴公主吧?”
“喂喂,说什么呢你!”
夜昙气得,“说谁是喂驴公主?!”
几个小孩已经笑成了一团,笑声脆生生的,在雪地里飘出老远。
他们嘻嘻哈哈地跑开,其中一个又回头喊了一声:“喂驴公主再见!”
夜昙捡起一块雪团扔过去,小孩们笑得更响,跑得更欢。
夜昙正要追击,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怒吼。
“哪个兔崽子偷了我的驴!”
只见老赵头拎着斧子从村口气势汹汹地冲出来,身后跟着几个拎着扁担的邻居,气势汹汹,像要上阵杀敌。
老赵头一眼就看见自己的驴在树下,爬犁旁边蹲着个紫衣姑娘,身边还有个男人衣冠楚楚的。
“好啊!偷驴贼!”老赵头冲过来,手上斧子差一点就劈到夜昙。
“你们这对奸夫□□!”
夜昙炸了。
“你敢打我?!”
“公主。”少典有琴按住她的手。
“且慢。”
“是他先扔我的!”夜昙瞪他。
“他还骂了我们俩!你聋了啊!”
“你偷了他的驴。”
“我那是借!而且我还留了仙果——”
“他不知道那是仙果,只看见自己的驴被人牵走了。”
夜昙哼了一声,少典有琴则朝老赵头走过去。
老赵头举着斧头,警惕地看着他。
“干……干什么!”
“老人家,”少典有琴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递过去,“方才借了你的驴和爬犁,这是谢礼。”
还好这次来人间自己准备了钱币。
老赵头看着那锭银子,眼睛都直了。他活了这么大岁数,没见过这么大锭的银子。
“这……这太多了……”
“毕竟是我们不告而取在先。”
少典有琴却坚持,“她给你的果子,也请老翁收下。”
“喂喂!你这给的也太多了,买一千头驴都够了!”
夜昙还要跳脚,被少典有琴一把按住肩膀。
“带你去个地方。”
夜昙:“?”
少典有琴抬手,一道清光从袖中逸出,将两人裹住。
夜昙只觉得身子一轻,再睁眼时,脚下是虚空,头顶是星河,四面八方的星铺天盖地,像珍珠泼在了黑绒布上。
她眨巴眨巴眼。
“不是,这哪儿呀?”
少典有琴站在她身侧,广袖被星风吹得微微扬起。
“北天星野。”
一道清光从他指尖逸出,落在虚空中,凝成一架马车。
车身嵌着细碎的星芒,一粒一粒,密密匝匝,车轮每转一圈,便洒下一片银白色的星屑,两匹星光凝成的天马,随时要腾空而去。
“可喜欢?”
他记得她趴在七月槎的船沿上的时候,似乎对星河很有兴趣。
夜昙仰着头,嘴巴微微张着,“哇哦~”
她站在星光里,脸上映着流星的影子,明明灭灭的。
少典有琴垂眸看她,倏忽抬手,一道清光从袖中逸出,
牺氏琴在星光下微微发亮。
夜昙凑过来,在琴面上轻轻划拉了一下。
“抱一张琴,左手托底,右手抚面,这一瞬间,就是把天地抱在了怀里。”
“公主也爱弹琴?”
少典有琴有些惊讶。
“那倒不是,我是……听我姐……妹说的,”夜昙把那句差点说漏的话咽回去。
“琴身全长三尺六寸五分,对应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十三个徽位如星宿般镶嵌于琴面,对应十二月加一个闰月。琴头为首,琴颈为喉,天象与人身,在这三尺六寸长的琴身上合而为一。”
少典有琴在琴前坐下。
夜昙坐在星桥上,看他的指尖在弦上游走,忽而开口:“善哉,峨峨兮若泰山。”
少典有琴指尖一顿,抬眼看她。
指法一变,琴声换了。
“善哉,洋洋兮若江河。”夜昙又念了一句。
琴声过来许久才停。
夜昙睁开眼,看见少典有琴正看着她,漫不经心打了个哈欠,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星屑,伸了个懒腰。
“弹得不错,下次再听。”
玄商君收了琴,欲言又止:“你……要走了么?”
夜昙在马车上晃脚:“是啊,我本来就不是自愿要嫁的,当然也不是想要嫁给你。你不也是不满意这桩婚事么?”
玄商君思忖片刻,又道:“你……不能留下来吗?”
他觉得,接受一个完全陌生的天妃,他似乎做不到。
但如果是她……
也未尝不可。
夜昙转转眼珠,瞬间明白过来。
“好啊。”
自己可真是姿容绝代,罪孽深重呀。
“那你就等着大婚之日吧。”
结果就是……
惊吓。
大大的惊吓。
蓬莱绛阙。
神君吓得睁开眼,就差从榻上弹起来。
夜昙就在他身边吃吃喝喝,还看话本在那笑得花枝乱颤。
饼屑掉了一地一床。
见他醒来,毫无体统地爬过去。
“哎呀,夫君你醒啦?这次你又比我醒得晚哦~还行不行啊你?”
“……离光夜昙你!”
神君指着她,话都说不出来。
在梦里成亲那天,可把自己吓得,她现在居然在这里吃得开心!
他真的要生气了!
神君坐起身来,兴师问罪。
“为何最后来的是青葵!”
说到这,他忍不住摁住胸口。
有这样的娘子,真的一不小心就容易破功。
戒除嗔念可真不容易啊,自己还是得勤加修炼才是啊。
“你故意的是吗?”
看星星时她分明是答应自己的。
“援北斗兮酌桂浆~”
“你比月亮还漂亮~”
夜昙摇头晃脑。
嘴里还念着不成体统的打油诗,居然还异常押韵。
“昙儿!”
“哎呀……别生气嘛,你想想,我这么乐善好施一恶煞,有好东西当然是要和姐姐分享了~”
神君指指自己鼻子:“你说什么,东西?本君……”
“哎呀,就不要计较这些细节了啦~”
“再说了,你本来就是姐姐的么~”
“而且我们现在不是在一起么。”
“一个梦而已,我可爱可爱你了,所以……别生气了嘛~”
夜昙抱着玄商君脖子晃悠,可尽使糖衣炮弹。
神君挑眉:“真的?”
夜昙胸脯拍得嘭嘭的:“当然~”
“那你怎舍得不来?”
成亲时他见到的是青葵,闹得天庭人仰马翻,颜面尽失也就算了,主要是……
她居然一点都不在乎自己!
“啊呀夫君,我是说你是星星,本来就是不可占有的呀。我怎么能因为一己之私就那什么了是吧……”
夜昙给了神君一个“你自己体会吧”的眼神。
其实某花是编不下去了这才含糊其辞。
“……不可占有么?”
神君倒是很简单就被哄好了。
丝毫不觉得娘子的吹捧和自恋有什么不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