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冬天刘三娘一家子过得可不算好，前半年大旱，家里一粒米都没有，虽然皇恩浩荡，念着这头大旱没有找官老爷开收粮食，但他们一家子也还是一个个都只剩一层皮包在骨头上了。

后半年老天爷下雨了，一屋子人存下的米粒除去上交给官老爷的公粮，剩下的那点粮还没过年就被吃的不剩几粒了。

眼看着屋里的米粒吃的见了底，自家男人每天鸡没打鸣就从窝里爬起，提着家里种的冬寒菜就往镇上赶去，运气好能卖上几颗菜，但大多时候都是白白跑上一趟。

家里穷，开不了锅，更是坐不起牛车，每天只能穿着那漏风的布鞋在黄泥地上走，走的脚生疮了也还是咬牙走。没办法，大人不吃饭，总不能让娃都没饭吃。

今晚上自家男人又把菜原原本本的挑了回来，刘三娘看了一眼也没去问这菜有没有卖出去，一屋子人都憋着一口气出不来。他们夫妇俩不怕吃苦，怕就怕在苦吃了，屋里娃还是没得饭吃。

“明早我去娘家走一趟。”看着光溜溜的坛子，刘三娘咬了口牙，还是把自己憋了好几天的念头说了出来。

“上半年才早你娘拿的米，现在去哪里还拿的出来？屋里头的兄弟没一个有心的，老娘我们养着，让他们出点糙米没一个愿意吭声。”楚土河眉头皱的能拧死一只蚊子，重重的把肩上的担子往地上一扔。

“说着些有啥用？你屋里兄弟没一个出粮，我不就只能去求我老娘？”刘三娘爷听倦了楚土河的抱怨，盖上米罐盖子，也没再搭理楚土河，趁着夜色就往娘家赶去。

……

“粮粮粮，一年到头来娘家没几次，次比过来就是讨粮吃，我们屋的粮都是捡的啊？她大哥和我每天饿着肚子省下来的粮是要留给我家五个娃吃的，不是留给她家一屋子人吃的。”

“三娘怎么说都是孩子们他姑，前这年家里条件好些也给孩子们带了糖回来，现在屋里过不下去，只有我这当娘的能帮帮她了。”

“娘，我说你上次给她家的粮我还没给你多计较什么，你现在又给她屋里掏米。我们自个还过不过了，三娘是你女儿，屋里五个娃就不是你孙子了？”

屋里的吵声越来越大，刘三娘听着娘低声下气的声音，以及哥夫越发不满的呛气，手心死死的掐紧。

家里几张嘴这几天光吃水煮冬寒菜吃的一天比一天瘦，脸色都泛着死气，她没有勇气去说不要这粮，哪怕她确实对不起自家娘家人，对不起把自己养大的爹娘。

“诶……算了，我们屋里只能再给你一斤粮，多的给不了，再给我自个的娃也要跟着吃不上饭了。”从内屋出来的哥夫看到缩在角落里，强抑着泪抖着身子死盯着地板的刘三嫂。

重重的叹了口气，硬下来的心也还是软了下来。要不是实在过不下去了，谁会跑娘家去要饭。但他们家也就是普通农户，本来屋里人吃饭都只能吃个半饱，现在能匀出去的粮也没多少。

刘三娘一路上是留着泪回去的，这是娘家最后能帮她家的一点，后面她们屋里要时还找不到活计过冬，这个年家里的娃怕是要少几个了。

才到村口，刘三娘就看到自家男人提着个火把站再村口等她，停下来的泪又落了下来:“我娘家又帮了我一把，没有以后了，没有以后了！别再想着我娘家人，要是这寒冬菜再不卖出去，一屋子人等不到第二年。

楚土河沉默了半晌，才吱声:“我今晚带菜到镇上过夜，明早菜离集市近，应该能卖出几颗来。”

“那会死人的，你不要命，你孩子还要爹。”刘三娘气愤得往楚土和身上连拍了好几巴掌，现在这大冬天，一到晚上就会飘起雪来。

楚土河在街上坐上一晚，人怕是都撑不到第二天。隔壁村就有汉子冻死在镇上，自家男人也这样干，怕是不要命了。

“土河汉子，我说咋没找到你俩嘞，咋跑村口来了？”楚恒林收菜这事村长没到处说，他得先把这活说给村里那些条件不好的人家，省的他们过不去这个冬天。

去找楚土河时没看到人，快进屋时才看到俩人，没想到俩人这大冷天不回家，尽往村口呆。

“没啥事，我俩回家晚。”楚土河笑的有些局促，打完招呼就想带着刘三娘回家。

“诶，别走！恒林小子他家收菜，你屋里头有没有菜要卖？卖的话明早就拿五斤到他家去，他家念着村里人要过日子，给你们收的市场价。”看俩人要走，村长连忙喊住他们。

一听这话，俩人都定在了原地。未了还是刘三娘反应快:“村长这事可不能虎人，恒林他家真收菜？我地里头都是冬寒菜，他们家收这菜不？”

“我哪有这闲工夫来虎你俩，冬寒菜他屋里也收，你们明早带过去就行……不过这事你们别到处去说，不然我也不好安排。”

“好好好，我们做事你是知道的，我们不乱说，不乱说。”听了村长这话，楚土河声音都跟着小了几分，生怕被村里其他人给听了去。

“这天也冷，我也回去了，你们也快些回去，别给冻着了。”村长被冻的不行，摆摆手，就回屋去了。

“好，慢走慢走。”楚土河谄笑着看村长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