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田主前日寻视自家地,正好就看上了在他家做佃农的李美凤,他家这条件,哪家的哥儿女子都往他这上赶着攀,哪里知道刘美凤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死活都不愿意上他家来做四婆娘。
“这地我看你们俩是不愿意种了,明日再不同意,你们就给我收拾滚蛋”
昨日看李美凤死活不愿意,抛下句威胁便气急败坏的离开了。这其中的利害李美凤看不清,他家汉子能看不清吗?刘田主特地等到第二天才慢慢悠悠的上李美凤家去,哪里知道他人还没进门,就被李美凤他汉子赶了出来。
“不识好歹是吧?以后你跪着来求我,我也不会把田租你们家,也许以后你俩下娼做奴我会来买。”刘田主冷笑着把目光转向李美凤,新婚夫妇现在恩爱是恩爱,等吃不上饭了,看出他家汉子是人是鬼后,她自己就知道做的决定有多可笑了。
“滚,给我滚。”杨归虎气的上前要揍刘田主,却反倒被刘田主带来的几个小厮围着打了一顿,怕自己男人被打伤的李美凤冲上前也连着挨了几下打。
“呵……真是一副感人的场景。”
看到刘归虎把李美凤护在怀里的样子,刘田主一边拍掌,一边啧啧称赞。等俩人被打的不再反抗后,刘田主才意犹未尽的挥手走人。
“大虎……大虎都是我……是我的错。”李美凤看着满脸血的杨归虎手僵在空中,止不住的颤抖。
“你有啥子错,别瞎说……一点也不疼。”杨归虎牵强的扯出一抹微笑,还留着血的手紧紧握住了李美凤停滞在空中的手。
“我昨天就该听你话,不上田里去……我不该贪心这点时间……我”
李美凤看不得杨归虎的笑容,一看她的心就痛的要裂开。她俩自小一起长大,是荒年逃难跑过来刘村的,这些年他们日子要多难有多难,眼看着就要过上好日子了,一切又全都回到了原点。
“没事,没田咱就不干了,我去镇上找找工也一样行。”
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杨归虎也只剩这条路可以走了。种田,他们没有地。做生意,他们没有钱,他只能去镇上招活,但在镇上没有关系,谁会愿意用他?
俩人一晚上都没睡好,杨归虎脑子全是第二天怎么到镇上找活,李美凤则是窝在家里的厨房,一遍又一遍的数剩粮,计算着剩下的粮食还能给他们撑上多久。
第二天杨归虎天还黑的见不着路就出门了,没有钱,坐不了牛车,那只能早些出门。倘若镇上正好有铺子招人,海口有搬运的需求,这些活他运气好说不定都能捡着,这是以前他在村里听其他来镇上做过几回活的汉子说的。
李美凤昨天在厨房呆了好几个时辰,今早上杨归虎出门了她都没察觉到。等她猛然惊醒后,一摸床侧才发现早就凉了。
厨房里的锅也没有动过,昨晚她给杨归虎蒸的一个糙面馒头,杨归虎也没舍得吃,留在锅底给她……
李美杨深深叹了口气,忽然涌上来的绝望几乎要把她淹没。刘田主的地他们租了有半年,那块地被他们夫妻俩人打理的极好。
杨归虎每天早上都去地里盯着杂草拔,还时不时跑去河沟沟里掏蚯蚓扔到土里去松土。
现在这地说收回就收回,他们前段时间才给地里撒了些菜苗,想要在下稻种前先收一波绿叶菜,可现在菜是冒头了,地却被刘田主给强行收了回去。他们这段时日来天不亮就下地,天黑才回家,忙活到头一点也没分着。
天完全黑透,杨归虎才乘着夜色回来。李美凤在家门口蹲了许久,看到杨归虎回来,连忙上前:“怎么样?镇上有活吗?”
“都不招人。”
杨归虎说完这话就沉默了起来,镇上每个角落他都跑了个遍,能问的地方都腆着脸问了个遍,要么是看他不识字不收的,要么就是不需要人。
俩人蹲坐在屋里头,没有一人开口。最后还是李美凤深吐一口气,起身从厨房里端了一小盆野菜过来,调整好情绪:“家里的地种不了,我白天闲着没事跑山里头去看了看,那生了不少野菜,我挖了一盆,晚上我俩吃这个挺好。”
“不安全,别去那。”杨归虎拧着眉,沉沉的蹦出话来。李村山上野猪群泛滥,村里的汉子都不敢上去。年前就有人饿的受不了跑山上去找吃的,最后一直都没从山上走下来,李美凤这样冒然上去太危险了。
“不上去不得饿肚子……”
这话一出,杨归虎顿了下,才站起身来,端过李美凤手里的盆:“我来做吧,明天我和你一起上山去。”
能如何呢,饭都吃不起了,要么饿死要么死在山上,坚持一下,总能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