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棠弯弯嘴角，讨乖道：“好巧，真不愧你和我。”

杜寒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李青棠瞧见了当没瞧出来：“要不，你还是快快出宫去吧，这毕竟是‘尸体’。”

杜寒英依旧目不转睛盯着李青棠看，抬抬手，杜熙走过来：“姑娘，公子。”

李青棠与杜熙点头示意，还是笑着，就好像稀松平常，好像花山脚下初遇，她说杜熙的“熙”字用的好一样。反观杜寒英没点活人气：“把卿姑娘送出宫去，送到公主府，你也不必回来，就留在公主府与红尾一同守着。你拿我腰牌去，薛岩那边有任何消息来报我。”

杜熙领命，但说：“公子，属下不用腰牌，出入宫墙还是可以的，腰牌是不是留给姑娘好一点。”

李青棠微笑。

杜寒英又把腰牌转送给李青棠，这是他大婚那日被收走的腰牌，今日才回到他手上。

“腰牌是好物件，我收下了，但你让杜熙去送人，你做什么？”

“进宫。”

杜熙驾了马车把顾卿带出去，一路上顺顺利利，根本没有谁阻拦。

李青棠送到不能再送的地方才又和杜寒英一起往明华宫去。

“其实也不必如此，我没想着真去拜拜谁。”李青棠说，“你也不必因为我特意进宫，这个时候任何事都有可能乱了阵脚。”

“阵脚？只有你一个人的阵脚？你一个人可当千军万马，对吧。”

“阴阳怪调的，杜公子，杜大人，如今想想花山初见你时何等风姿，古往今来任数哪一个公子都不足以与你相比，可如今你怎么变了个模样？”

“或许是因为无力……”眼见杜寒英要说些牵扯情义的话，李青棠赶忙岔开话头：“对了，俞夫人怎么样？”

杜寒英一噎，颇有些语塞：“母亲本就不曾生病，你与随阳王殿下……”

“不不不，是你与随阳王殿下，我可不曾这么说过，我是不赞成的，那是长辈。”

“是是是，我与随阳王殿下说的这个主意，总归母亲她一切都好，不好的是你。”

“不不不，我一切都好，好的不得了。”

杜寒英这回没有吭声，李青棠觉得他懒得说话了，这样很好，她本以为见不到他的，见不到就不会说这些话，这样很好。

二人带着云风往明华宫走，杜寒英看了云风好几回，李青棠与他相看，大抵是说这个人不必担心，又大抵是说这些话泄露出去也没什么。

之后杜寒英一路沉默，临到明华宫门口时杜寒英忽然问：“你的计划为时多久？保全我与杜家的前提下，我能帮你做些什么？”

李青棠站住了，这宫里前前后后里里外外到处是人。

李青棠伸出手拉起杜寒英的手，在杜寒英的错愕惊喜之中轻声说：“对你不住，我的计划没有期限，但如果可以，我希望不论我是死是活，最终都是你带我离开这地方。”

“青棠……”

“我们说过的，一开始就说过的，这条路没有回头的可能，我希望你记得封禅时我们说过的话，希望你能做到你对我说过的话，在洺县或是陈州，你说的话都是对的。”

杜寒英整个人趋于麻木。

叶芳出来时这边新婚公主与驸马正甜甜蜜蜜，她出声打破：“公主殿下，驸马，皇后娘娘等候多时了。”

杜寒英在李青棠那双明亮的眸子里依稀窥见将来的某时某刻，他开始害怕，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不该对着一个疯起来连自己都不放过的人动心动情，什么天时地利人和，什么手上要沾血……她李青棠的手卸过刀剑也卸过胳膊，红鹤庭，花山的红鹤庭，这个人原本就是疯的。

可怎么办才好呢？

一种走在深渊看不见光亮的无力。

叶静慈说：“今你二人已结为夫妇，夫妇本是一体，要有商有量，要和和美美，要举案齐眉……”

杜寒英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李青棠倒是都听进去了，她当着叶静慈表态：“谨记皇后娘娘教诲，青棠与驸马一定夫妇同心，相亲相爱。”

骗子！疯子！

杜寒英有些连场面事都不想做的疲累感，他就不该问那些话。

“寒英，俞夫人还好吗？”

“多谢皇后娘娘关怀，回皇后娘娘话，家母吃了药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青棠啊，你今日是否要同寒英一起回去呢？”

李青棠道：“回皇后娘娘的话，我听父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