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仞的脸色愈发难看,在场其余人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不久之后俞雪嫣评说李景曜此举,说他想得周到,这样的皇家秘闻若是放在上朝的时候说,李家怕是也没脸了。
“来人,给萧大小姐看座。”
郑安没有动,是李景曜身边站着的年轻人给李青棠搬来一把椅子,顺路还给杜寒英也搬了一把。
“公子,许大夫来了。”
“请。”
“是。”
许司一来的很是时候,看来红尾不好找,大概就算找到了,李景曜也不会让她进来,没有必要。
许司一和药箱从不同地方进来,那时太医殿的药箱,今夜这里不能有外人,太医也不行。许司一进来先看到李青棠,继而看到一旁脸色苍白的杜寒英,他跪下行礼,先拜李仞,再拜李景曜,得李景曜一句“免礼”,起身朝李青棠走去,李青棠却一把将他推给杜寒英,分明下意识之举。
可她这里还是被一双手稳稳扶住了,是红尾。
“姑娘……”
李青棠没有坐下,左胳膊从红尾手中挣出来,她一字一顿问李景曜:“所以,我的那个父亲,是谁?”
话及此,李景曜的神色才有了变化,语气渐冷:“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你是萧家的女儿……”
“不重要你为什么要说?”
李景曜:“……”
“不重要你说都不能说?这很好笑,我也不是非要知道那个人是谁,可是谁敢说以后会不会又有别的什么人忽然出来说我是他女儿,要我做这个做那个,你独揽全局,你耳聪目明,我呢?我能活到今日是你二位、是在场诸位心慈手软,不是我厉害,十五岁十六岁十七岁都没有什么分别,可我若活到百岁呢?我还能被拉出来做好多次女儿,下一个是什么?这不好笑……不,这太好笑了。”
“小妹……”
“看,我连名字都没有,我被送到花山,故而我叫阿送,送人的送,师哥说不好听,于是我叫阿颂,称颂的颂,可是后来你们说我叫李青棠,好,我叫李青棠,现在你又说我不姓李,那这个名字,我又不能用了,呵,这实在好笑。”
“……”
沉默,众人沉默,能说话的不能说话的都在沉默。
这时李青棠忽然看向李仞,她问:“他不能说,你能说吗?你一定知道,因为你知道,所以萧宁悠死了,因为你知道,所以我被送走,因为你知道,所以……你知道我一定能入药……北疆,萧家的北疆,穆良国,还是卓岸族?穆良国吧?呵,那个男人是穆良国的人?或许他还是白玉令信徒,我猜对了?你瞧瞧哈哈哈哈,你瞧瞧你们那脸,那脸上的神情,哈哈哈哈,我猜对了,我是聪明的,他们都说我是聪明的……”大笑之后是深不见底的讽意。
“有病,你们个个有病,”李青棠连声冷哼,“行吧,此事也不是我能左右的,谁是我爹都不重要,可是那边来要人?是怎么要法?割肉?流血?当牛做马?我先说好,不管是哪个,这几样我都不会做,我这里永远可以有多一个选择,或许也是你们心中所想,我可以把这条命还了。”
“小妹!”
“我并不迁怒我自己,我没有错,可我也不愿意我自己受苦受累受折磨,有什么只管发落吧。”
“没有人要你做这些!”
“那是做什么?做棋子吗!”
萧家的血脉的确身子骨错不了,对吼也是丹田里发出来的。
“不是棋子,哥哥不得已,哥哥没想到他会这么快把你接回来,原本哥哥打算再过一年的,再过一年是最好的时机,可是他,我这好父皇,等不及了,他动,我就得动,他不该把你牵扯进来,不该一开始就把你牵扯进来。”
“奥,你是他的孩子。”
李景曜:“……”
李青棠丝毫没有委屈或是什么,她像在看一出戏:“当朝皇后,生下太子又与远在北境的人生下公主?”
“是啊,那就要问皇帝了。”李景曜扭头看向旁侧的李仞。
李仞不语。
“父皇不想提及这件事吗?这么多年了,此事依旧是你心里的禁忌吗?不就是让一个才生产不过一年半的母亲提枪上马赶赴北境厮杀吗?你这么做却不敢说?”李景曜冷笑道,“她率领一千骑兵杀进敌营救出她的亲弟弟,后为了一场横渡,捆来敌军将领,这些你都做不到,你恐惧,你无能,你没办法,萧家就是这般强。可惜,那捆来的将领是好将领,宁愿做俘虏,什么都不说,横渡之事只能另寻他法,只是那将领实在俊朗,一场大醉,一夜春宵,醒来也不过是醒来,你都不在乎她这条命在北境苦寒之地吹了一年,还在乎她作为你的皇后不守贞洁妇道,她说了,你权当她死在宫里,你不愿!你不愿,因为你不愿,这之后的故事啊,也就都来了。”
“她瞧不上你,更瞧不上你那套道理,她甚至要感谢你放她回北境那自由之地,只是萧家不只有她,伯伯叔叔姨母姑姑舅舅都在你手里,她只能在北境长风未歇之时回到你这牢笼里,你以为她愿意?你以为她上赶着做你那劳什子皇后?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靳子晟就能给她自由?!”李仞终于说话,是一句质问。
“不重要!因为她同样瞧不上靳子晟,她不需要你们任何人给她施舍一般的自由,但靳子晟明白这一点,只有你不明白,只有你活在你的王朝里,想着如何用一座宫殿,困住一个完好的、服众的、得体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