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曜坐在一旁的四腿凳上,端的是正人君子颜如玉,整个寝殿,他最像人。
李青棠和杜寒英的到来给原本死气沉沉的寝殿带来几分活动,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各有各的打量。李杜二人看到的却是一屋子的皇子嫔妃肱骨大臣,像极了为叶静慈守灵那些天。
“臣杜寒英参见皇上,皇上圣安。”杜寒英拜的是杜寒英的,与李青棠无关,而李青棠压根没想拜:“臣李青棠,参见皇上。”
这个名字或许如雷贯耳,砸进李仞耳中,让这个气儿都不顺的帝王抬起上半身:“青棠……”
李景曜在两人之间来回看看,没有开口。
李青棠抬眼满脸冷漠,终还是往前走几步:“臣在,皇上吩咐。”
“你……你……”
“我不喜孩子,你若不想孤儿寡母不好过,还是活久些好,随阳王殿下不介意有位太上皇。”
一语惊四座依旧是李青棠的本事,只是不管李仞还是李景曜,浑不在意。
“你……你……”
“不是托孤,那就是辅政了,这个我也是做不来的,随阳王殿下足智多谋、心思深沉、帝王之色,也用不上我。”
“你……你……”
“也不是?我想想看,总不能是你俩的亲情,要我这个外人来续吧?不至于,不至于,许司一。”
“是。”许司一沉着声站出来。
“临渊针。”
“有。”
许司一从怀中摸出针包就要往床榻走,郑安上前拦了拦。
李青棠:“郑公公,总归是要试一试的,若是有用,也不劳烦黑白无常走一遭了。”
“这……”
“临渊针,顾名思义,临渊之时可一针抢回来,正适合现在。”
李景曜无奈开口:“青棠,父皇,只是说话不大顺畅,一时半刻,无碍。”
“无碍?无碍叫来作甚?这满屋子人是……唱戏?皇上说话不顺畅,听个声?听个响?”
“青棠,不得无礼!”
“是,不得无礼。”李青棠缄默不言。
可李仞还在一声一声往外呕:“你……你……”
李青棠冲李景曜摊摊手,不说话,李景曜侧身问李仞:“父皇,您想和青棠说什么?”
李仞强歪过来,李青棠才看清他的脸,灰蒙蒙的,像不见阳的天,他看起来很苦。李青棠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你母亲……”
李青棠低下头抿抿唇:“你想要说声抱歉?那你找错人了。”
“青棠……”
“是。”
“你……”
“我实在听不懂你要说什么,也不想猜,但左不过那几件事,然而我并不想提,看来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那来都来了,敢问各位究竟是为何等在这里?”
一直坐在旁侧似乎并不招眼的李景言缓缓开口:“听说今晨褚嘉去沈府请沈相往鉴议院喝茶。”
李青棠看过去:“是,确有此事。”
“我们等在这里就是为了听一听这个结果。”
“结果?诸位怎知今日一定有结果?再说,沈相身为花朝相府,他自有他的地位身份,褚大人不过是请去喝杯茶,能有什么结果?”
“这个时候,就不必说这个了吧。”李景言活像那暗夜里的塑像开口说话,闷闷的,沉沉的,阴阴的。
“那二皇子殿下想听什么?”李青棠说着自己都笑了,“不能将我当做是那说话本子的,拘来给各位大人大爷们解闷吧?”
“我无此意。”
“我有此意。”李青棠心生寒意,“想听我说些不一样,好啊,今日人多,咱们各捧各场,大殿之上我却有话未说,今日一并说了,才是舒畅。”
人人竖起耳朵,想听听她要说什么,又怕在她口中听到吓人的,毕竟这位主子今日说的话实在没半句敢往耳朵里进。
李景曜想过要不要拦一拦,可李景言的意思就是这样,他这个时候拦,显得有些……遂罢了。
“书接上回,我说,自始至终,你只爱他一个。”李青棠缓缓道来,“终究还是为你们父子情深做了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