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李景许真的拜那位大夫为师,用药治病也越来越得心应手,他还在跟着七哥读书。
叶家人去过一趟道观,见他拜他,走时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大概是母后能安心了。
他瞧着一屋子书,再瞧瞧院中站着的七哥。
他何其幸运。
姐姐做了皇帝。
父皇、皇兄、皇姐,七哥说那个位子不是长生术,今日坐明日无也是有可能的。
姐姐来了,带着她的老师,那个曾经硕儒口中的老师悯苍公顾简之。七哥说他不是什么好人,但论读书,又确实有些本事。
姐姐让顾简之教他读书,他屋中的书又多了一墙,他住回大长公主府,他很喜欢这座府邸,院里海棠花开时他总看不够。
他想,皇姐以后是要住在皇宫里的,开府时他是不是能请旨住在这府邸,皇姐应当会允准吧。
可不等他开府,皇姐先将他叫进宫。
丞相阁,那是皇姐曾经在的地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皇姐何意?
伺候他的小太监这几日格外勤勉,生怕出半点错。
小太监是皇姐为他选的,忠心不二。小太监这般紧张绝不是要害他,那便是有别的什么事要发生。
他听见小吏说东宫……
他吗?东宫吗?那个母后心心念念的东宫吗?
这天早朝之后所有人见他都毕恭毕敬,腰身压的一个比一个低。
七哥还没回来,但皇姐到了。
李景暄惶然跪拜:“臣弟参见皇姐,皇姐万安。”
李青棠记得初见李景暄的情形,她素不喜欢那个叶静慈,她的命险些断送在叶静慈手里,她也不喜欢这个李景暄,他是她的孩子。
如今孩子长大了。
“过来。”李青棠坐下来。
李景暄起身走过来,复跪下。
少年长高了些,少了稚气,多了沉稳,十二三岁吗?她也算养了个孩子。
“起来,坐过来。”
“是。”
李景暄起身坐到李青棠身边,扎着脑袋。
“怕我?”
李景暄仰起脸摇摇头。
李青棠不记得上一次这般仔细瞧他是什么时候,只记得那时候的他小脸白净,稚气未脱。眼前模样却是稚色尽脱,眉目清挺,一眼瞧去,眼底还有一层沉静的坚韧,韧而不折。
李青棠抬手落在李景暄头顶,轻拍两下:“我说,要你忘记从前,你可能做到?”
李景暄依旧仰着脸,李青棠拍他头顶时没出息地打了个激灵。
力道实在轻。
从前吗?
“可以记得母亲和叶芳吗?只记得她们。”李景暄说。
李青棠道:“可以。”
这也足够了,他的从前除了叶静慈和叶芳剩下的全是腌臜,这两个人至少在教导他这件事上没有太差劲。
“我能。”
“忘记仇恨,忘记那些让你不开心的人。”
李青棠没想着他能忘记,毕竟是她送走了叶芳,这件事是实实在在的仇恨。
“当然,你记着叶芳,也能记着我的所作所为。”
李景暄盯着李青棠看,这在李青棠登基后少之又少,毕竟除了杜寒英没几个人敢于她对视。
眼前人不但盯着她看,还语出惊人:“皇姐,是臣弟要活,叶芳才必须死,若臣弟不活,皇姐没必要站出来让叶芳死,而皇姐不站出来,那时候死的便是臣弟与叶芳两个人,这不是什么仇恨,是救命之恩。”
李青棠看着眼前这个人,良久笑出声来:“好一个救命之恩,李景训的确是做帝师的好任务。”
“帝师?”
“我想让你做太子,你可愿意?”
“皇姐……”
她问的笃定,他答的犹疑。
“臣弟……资质浅薄,恐不堪太子之重……”
“别跟我来这套三辞三让,做就做,不做就不做。”李青棠垂眸看向他,声音放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朕立你,不是要你立刻执掌万机。你入东宫,读书习政,有帝师教你,王叔辅你,有朕在一日,便护你一日。待你能担江山,再论执掌天下。”
丞相阁外的风都是体察人心的,它善解人意地停了。
“臣弟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