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管连着的地方泛了一点锈味上来，篮球场上有数个男生正在打着球赛，降谷零的金发在其中十分耀眼，球场旁也有许多男男女女三两成群地围起来观看。

诸伏景光站在一旁没有上场，他穿着我见过的棒球服外套，也没有倚在铁网上，只是很普通地背对着我的方向，身姿卓越，引得路边女生私语里的音节都带着他的名字。

小幅度地调整过呼吸，我拿出手机，装作刚到附近需要找人的样子给诸伏打电话，在他接通转过来前先把视线移开，“我到了，你在哪？”

电波带着他的声音落在耳边，清亮的声线在话尾会沉淀出一些回声，让人觉得有些痒，“往右看一点——”

我假装按照指示寻去，对上他的视线，“来这边。”他好像是笑着说出这句话，但是隔着距离与铁网，我看不清他脸上表情。

在心里细数着节拍，我镇定地靠近，他的目光随之越来越清晰，“zero这边也快完了，稍微等一下，嗯？”

是征求的语气，带着安抚的鼻音，我当然不会反对，他侧过身子继续打量场内赛况，也不冷落我，“社团活动体验怎么样，决定好去哪里了吗？”

我把右手搭在铁网上，动作很轻，悄悄地用食指蹭他外套肘部的褶皱，“应该会参加文学社。”搭上了，又不会惊动主人，我在暗自窃喜，从那些讨论他的视角看过来，这姿势一定能显出两分亲密。

“文学社很不错啊，”诸伏景光显然知道其中内情，他凑过来小声道，“我高一的时候也想报名参加文学社，学分好拿事情又少，不过zero有别的打算…”他止住话头向我眨了眨眼，像是传过来一个排除了降谷君的秘密。

我也想细声细气地回他两句什么，诸伏景光却突然直起身子，手指尖的触感抽离，我以为他发现了我的小动作，心上一悬。

他弯下腰，从自己放在球场木椅上的书包内抽出一条手帕，在我失语的几秒内把它轻轻塞进我扣住的铁网里，“垫一下吧，这上面有锈。”

不过一寸的距离，他眼睛的颜色很近，我感受到他指尖擦进我的指缝，隔着布料一沾就走的热意传过来，我下意识蜷起握住些微的余温，干巴巴地道谢。

“惠里，”他有点好笑地问我，“怎么这样客气？”

我们是血缘稀薄又同住一屋檐下的兄妹，突然客气守礼，是因为开了心窍发现喜欢你。

这个理由只能让我闭口不语。

诸伏景光今天心情不错的样子，还在问我晚饭有什么想吃的东西。

他自去年来到我家，添了这样一个常驻东京、只比我大一岁的“家长”后，我工作繁忙的父母变本加厉直接消失，只有定时打在账上的金钱能显出一点所谓责任。

两个半大孩子被迫从陌生开始共同生活，他还没来得及消化“外人”的过渡期，就要承担起掌家的重任，待我也不动声色地小心翼翼。

在昏天暗地的国三时期，诸伏景光在我没注意到时已经调整适应了节奏，温水煮青蛙一样融入了我的生活。

兄长，一个略有重量的称呼，没有哥哥亲昵，多了两分责任。

他的个子有点高，但是说话时就像现在一样，会主动矮身让我不必仰头，好像在心理上也触手可及。

诸伏景光实在是照顾人的一把好手，我从没见过比他更贴心的男性，当我不自觉以他为标杆同别人进行比较时，又被亲近的关系迷惑了界限。

温柔如蛛丝，我自投罗网陷进绵密的情络里，甘愿成为俘虏，但要自主选择饲料的养分。

亲与爱，我有自己的取向。

降谷零又在场上进了球，诸伏景光拍手庆祝，见我在看他，悄悄比了个“很快”的口型。

我装作耐心地摇头示意没关系，手里攥紧了带着皂香的手帕，明明是相同的洗涤剂，从属于他的东西，意味就不同。

铁网从视觉中心漫开，他在那一边无知无觉的微笑，我努力克制自己的贪婪，假装成乖顺模样等待来自他的嘉奖。

兄长，我的。

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