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嗯过一声,坐在原地没有动,我硬着头皮走去厨房倒了两杯温水,递了一杯到他面前,将自己那杯默默吞咽下,我才把斟酌了一会儿的开场说出口,“怎么不开灯,坏了吗?”
我最近每天都提早将桌上的台灯充好电,现在只是找个借口打开话题而已。
但是诸伏景光显然没什么心情陪我多聊,“不大用得到,”他摇了摇头起身回房,“你也早点休息。”
咔。
房门关上了,那杯水和台灯都被留在桌子上。
我的心沉了下去。
鞋柜里出现了一封认真的表白信,信的主人说看过我的文字,在社团对外的临时笔友活动里,给我写过许多篇读后感,想与我发展成更为亲密的关系。
字迹确实有几分熟悉,在刚过去兵荒马乱的两周里,我确实为有位“读者”给我的反馈而短暂振奋过。
出于礼貌,我决定按他信里所说的,放学后去学校的表白圣地赴约。
认真说清楚,拒绝的话应该用不上太长时间,离二年级放课时间还早,我可以准时去校门口与诸伏降谷会和。
却在路上碰到了联手抬体育器材的两个人,打招呼问我去哪后,降谷零下意识地看向诸伏景光:“樱树林,那不是…”
诸伏景光微笑着打断他,好脾气地对我说“不用着急,慢慢来,我在校门口等你。”
他的笑容无懈可击 ,包容、理解、尊重,让我看怔了。
等走到表白的人面前,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是在为了他的毫不在意而苦闷。
写信的人意外是个运动系的男孩子,不太符合刻板印象,一派阳光。
现在正羞赧地摸着后脑,一份打了底稿的表白信还被念得吞吞吐吐。
“城田君,”我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面,“我现在对你没什么了解,也谈不上感情,但是…”
城田君好像预感到了后面的话 ,脸上的笑容和红晕一并扩大,我打定主意要把话说死,“我只是想试一试恋爱,如果找不到感觉,会很快与你分手,在这个前提下,你可以接受与我交往吗?”
“俊介。”城田君开朗地说,“城田俊介,这是我的名字。”
我当天就将城田俊介正式介绍给我的兄长,换来了祝福。
与城田的交往说得上是顺利,他很照顾我的心情,与其说是恋人,不如说是见面交换了姓名的笔友。他毫不越矩,连在人群中帮我格挡时不小心碰到肩头,这种没征询过我意见的简单身体接触都会道歉。
我猜想城田才是诸伏景光口中那种将好奇误解成喜欢的青春期少年,但城田的这种距离感反而让我变得坦然自在,我逐渐把他当成朋友,在家里的饭桌上也可以自如提起。
诸伏景光除了最初的祝福外,对我的恋情一直保持沉默,或者说,他在家里越来越沉默了。对此,我有一个猜想。
这天周五早上,我说出晚上要与城田约会,不能参加我们二人的家庭活动时,诸伏景光的筷子也只是停顿了一下,就简短的说了好。
饭后我去清扫餐桌,刷碗后我本来想去盥洗室用香皂洗干净洗涤剂,推开虚掩的门,诸伏景光在镜前刮胡子。
我迅速地道歉关上门,刚想去二楼的洗手间处理,身后盥洗室的门被用力的拉开了。
诸伏景光的表情有点严肃到奇怪,“我只是在刮胡子,不耽误你使用。”
我心上的猜想慢慢要成形了,“盥洗室有点小,两个人不太方便。”
诸伏景光按在门框上的手松开了,他唇上还有泡沫,但直接越过我走向了二楼,“…你用吧。”
我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准备冒险一把。
晚上城田送我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快要黑掉了,庭院里却没开灯。但我眼尖看到二楼的平台上,诸伏景光正拎着喷壶浇花。
于是我拉着城田,走到了一个最佳的被观赏位。我问他,能不能接受与我试试亲吻。
连手都没拉过几次的城田耳朵一下子就红透了,磕磕巴巴地诶了几声,嘴里嘀咕着虽然是想过但是又担心冒犯我,自己有耐心循序渐进之类的话,我余光看见诸伏景光已经要转过来,干脆地一把扯住城田的领带,让他弯下腰来。
我主动亲了他。嘴唇相贴的感觉还没有不小心磕到牙齿的疼痛深,我还没多想,庭院的灯一下子全都亮起来,城田快速直起腰,有点惊慌地往光的地方指,“你哥哥…”
我顺着他的指向往过去,诸伏景光在平台上居高临下的望向这边。
我与城田告了别,也认真道了歉,但城田一直恍恍惚惚的,我叮嘱他安全到家的话一定要向我报平安。
这期间,平台上的身影已经消失了。我走进家门,诸伏景光正从楼梯上下来,但是没有像一贯那样,说些欢迎回家的话。
我没理他,快速踢掉鞋子,冲进盥洗室,开始干呕。
诸伏景光的脚步声着急的近了,我吐的头晕眼花,眼角已经泛出了泪滴,他伸手在我背上顺气,我又吐了一会儿,停下来,轻轻挣开他。
诸伏景光第一次被我看到脸色难看的样子,“不喜欢这样,为什么要去亲他?”
“说过喜欢后,你离我越来越远了。”我尽力让自己看上去更可怜些,“我做错了,你不要不管我。”
“我会改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