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景光把外套脱给我,夜里江风已经很冷,我推拒,被他按回来了。
“没关系,我们马上乘计程车回去,”这段时间的嫌隙好像被这次的偶发事件弥合了,他打趣我,“难道你想拉着哥哥的袖子沿着江边走回家吗?”
外套上还有余温,穿上后大到覆过裙摆,我被冻得有些僵,试图把手从袖口中挤出来按好纽扣,诸伏景光见我哆哆嗦嗦的样子,直接代劳了,动作利落得很,对我在江边吹冷风的行径直白地显露着不满,让我心脏可耻地剧烈跳动起来。
我于是闭紧牙关,怕心动惊扰了他,连道谢也不说,在计程车来的时候率先钻进副驾。
诸伏景光没说什么,坐进车后第一件事是给司机预付了车费。
司机师傅有些诧异:“等计价后吧?”
他礼貌着微笑回应,“我猜价格差不多是这些,如果付少了我会补上的。”
路灯的橙色倒影不断刷过车窗,我往外套里窝了窝,听着电台里不太好笑的漫才,感觉身体回暖了一些,开始在内心组织语言。
回去就把话说开吧…可以长久地做一双兄妹,浮世仿徨,互为依凭,亲情比爱意更隽永稳定。
只要我劝服自己,他再坐在我身后一臂的距离时,就可以剥落掉焦虑,放纵自己享受安宁。
车程很快结束,把司机夸他计算精准的称赞扔在脑后,踏入玄关后我把外套脱下给他,鼓起勇气开口:“哥哥,我有话对你说。”
“你先去把热水器打开,烧下洗澡水。”诸伏景光顺手把衣服挂上,“然后到厨房来,你需要喝些生姜水。”
“我…”我再次开口,他不容拒绝地告诉我:“有话等下坐下来说,不喝姜水你会生病。”
“…”
“我会加糖的。”他软和了一点口气。
我败下阵,只好听他的嘱咐,去打开热水器,又换好居家服,到厨房找他。
诸伏景光没换衣服,还穿着学校的制式衬衫,只挽起了袖口,我进来时他正看顾着锅里的情况,背对着客厅,手边砧板上是剩了一半的生姜。
灶上水声咕噜咕噜地响,我的忐忑被一点点抚平,我想诸伏景光可能是对的,我对他的迷恋何尝不是源自对家的渴望呢。
可是好心酸啊…他也会离开,我又只能一个人抓着当下的幻影怀念过去了。
诸伏景光把火关掉,我在他转过来前掩饰一下落寞,他把姜水端过,我配合地想马上喝下,“谢谢哥哥…”
碗被他拉了回去一点,“现在还烫。”
诸伏景光在我对面坐下来,慢条斯理地开始解领带,我盯着姜水上的浮沫,明明是说话的好时机,却怎么也无法开口。
“还是我先说好了。”诸伏景光轻笑着打开沉默,“今天下午我出现在那里不是偶然。”
“诶?”我很诧异话题从这里开始。
“我在报社的社会版块兼职,这次帮运动版块老师跑腿的机会是我主动争取的,本意是想借此机会和城田君接触一下。”
诸伏景光用汤勺舀着姜水散热,我意识到他也在回避我的视线,“城田君…从各方面来看都很不错,他显然知道我是谁,对我很热情,向我提起你的语气关怀又尊重。我从不以圣人自诩,也用世俗的正直标准要求自己,但是惠里,”汤勺磕在碗壁,发出对夜晚来说过于清脆的声音,“这样出色的城田君,我无法以客观的眼光评价他。”
诸伏景光抬头看,不,盯住我,他使用了一个平时不会说出口的措辞,“我看他很不顺眼。”
我的心脏又开始擂鼓了,这段时间它跳动的频率太过异常,我疑心自己是生理上出现了疾病反应。
“…我今天和他分手了。”
“从你们白天相处的氛围很容易看出来,”诸伏景光又把碗推回来了,“所以我又发现,从那时开始,我的心情就很好。”
我几乎被姜水呛到,辣味在舌根蔓延,然后突地冲上脸,诸伏景光微微笑了,“糖加少了吗?”
甜味的后调在他提醒后才泛上来,我想听他接着说下去,他却好整以暇以怕我再呛到为由,示意我喝下姜水后再继续谈话。又在我想端起碗灌下去的时候,劝我不要急切。
这个人已经开始明牌恶趣味了…看来他所言非虚,心情是真的很好。
我只能耐着性子一口一口舀着喝进姜水,甜辣的感觉顺着胃管而下,身体腾起的热意开始舒缓四肢和神经。终于,我把碗底扣在桌子上,诸伏景光满意地点点头,“好了。说回刚才,进门的时候,你想和我说什么?”
啊?
看着我被他话噎住的样子,他连笑都不忍了,故意提醒我,“你刚刚进门,不是很郑重的要说什么吗?现在可以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