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郁寡欢的公主走到了这里,她的脸被月光照亮了。
在那一刻,我听见原本寂静的观众席中传来阵阵惊叹的低呼声。就连坐在我旁边的小丛姐姐,也发出了不可思议的赞叹声。
“他们从哪里找来的演员”“藤原千代……”之类的细碎讨论声在人群之中回荡。
但很快,他们的声音都消失不见,因为莎乐美开始说话了。
她的声音比任何一种鸟鸣声都更加悦耳,但她的话语中吐露出的却是尖锐的怨恨和鄙弃。
公主并非对她的处境一无所知,对于国王,她母亲的丈夫,那充满贪婪与觊觎的目光,她恶心得几欲呕吐,但除了短暂逃离之外,她又能做什么呢?
那被她迷住的士兵一直在看着她,同她说话,而她只顾着自己的心事。
忽然,一声犹如末世降临的宣告从那被封着的水池底响起。
“那是谁在说话?”公主问道。
“是先知,公主殿下。”一名士兵恭敬答道。
“是令国王感到恐惧害怕的那位先知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莎乐美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摆出公主的姿态,命令他们把先知带过来。
在场的士兵都拒绝了,他们不敢违抗国王的命令,只有那一个士兵在委婉地劝公主回到宴会上去。
莎乐美看着他的眼睛,他迅速逃避了,由此她发现了他的秘密。
她开始向他请求,向他许诺,尽管那些诺言对她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却令他神魂荡漾。他的嘴巴还在拒绝,可是他的眼睛已经泄露了真相。
“你会为我这样做的,”公主微笑着看着这个在她的注视下几乎要开始发抖的年轻人,“你很清楚,不是吗?”
已经被驯服的士兵除了照做之外,别无他法。
当他们搬去那些压在水井上的桎梏后,灯光再次暗去。一道浸满冷光的纱幕从天空中垂落下来,犹如一条裹尸布。
一个漆黑的身影从纱幕后显现,源源不断的诅咒声从他的口中发出。他的动作不那么灵活,看起来有些僵硬,但因为戏剧感并不显得突兀。
那就是矢口导演用来替代那尊石像约翰的东西吗,似乎是像皮影一类的东西。
莎乐美的目光被他吸引了,她走上前去,请求和他见面,但他却只是躲闪着让她走开。
“不要靠近我,索多玛的女儿!”纱幕后的声音吼道。
尽管他表现得凶狠又粗鲁,但我却觉得,他并不如他所说的那样厌恶莎乐美。不然,他何以注意到她眼皮上闪烁的金粉呢?
莎乐美并没有被他的态度吓退,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他的态度。她只是将身体贴在那层纱幕上,追逐着那个影子,充满激情地说着她自己的话。
而她自己的影子也同样地映在纱幕上,这让她看起来与其说是在表白,不如说是在顾影自怜。
但即使如此,听到那些话语再次在耳边响起时,我不可避免地回想起那个梦幻一般的夜晚,富江的手指和唇瓣,那些早已消散的温度如同已经熄灭的火堆在风吹下又复燃。我下意识移开了视线,身体向后靠去,深陷进座椅的包裹之中。
爱慕公主的士兵终于无法忍耐她对约翰的痴迷态度,用一把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在他倒下后不久,国王一行人来到了这里。他呼喊着莎乐美的名字,然后踩进了那死去之人的血泊里。
他跌倒,起身,命令人把尸体带走。然后,他又将目光落在了莎乐美身上,命令她与他分享美酒佳馔。
但无论他说什么,她都拒绝了他。
但国王依旧没有改变心意,他又一次对莎乐美做出命令,命令她为他跳舞,为此,他愿意付出她要求的任何东西,即使是他王国的一半。
“您真的愿意付出任何我要求的东西吗?”莎乐美终于看向了他,“即使是您王国的一半?”
国王欣喜若狂,立即发誓来表示自己的诚意。实际上,他似乎期望着她能提出这样的要求——分享他王国的一半。这样,他不是就能顺理成章地让她替代她母亲成为他的王后吗?
“既然您已经立誓了,”莎乐美脱去了她的鞋子,“我会为您跳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