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会在这里?
虽然上一次见面不过是几天前,我却感觉这副面孔十足的陌生,就好像我已经把关于他的记忆从脑子里删除了。
他快步穿过树林,简短解释道:“矢口原本是要找富江,得知森光夫把你们带走了,就急匆匆拉着大家一起找了过来。”
就像是为了证明他的话,剧团其他人的身影也陆续从林中出现。见我们如此狼狈,有几个女孩子立刻脱下外套递了过来。
我一边道谢,一边悄悄后退,用脚绊倒草丛中正哼哧哼哧拖着木棍走来的式神,趁人不备将它一股脑塞进口袋。
“不过即使有什么急事,我们离开也才不到一天吧,你们怎么会这么多人一起找过来呢?”我不动声色地问道。
秋月素朗却好像没有发觉我的怀疑,他反而是诧异地看了我一眼道:“原田同学没有听见警车的声音吗?”
警车?我愣了一下,才注意到林中确实传来了来回反复的警笛声。
“真是难以想象啊,”秋月素朗感叹道,“森光夫在画坛中一向以孤高自傲的天才自居,居然会因为嫉妒一个普通人而狠下杀手,如果不是那个模特因为害怕报了警,又有谁会相信呢?”
周围的人也七嘴八舌地应和了几句,从他们的口中我终于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
原来是堀江娜娜报警说亲眼看见森光夫谋杀了一位雕刻家岩田忠夫,警察去到他家里调查时果然发现了属于那位雕刻家的作品。另外,虽然警察没有找到那位雕刻家的尸体,却发现了被藏在雕像里的另一具尸体......因此矢口导演得知我们跟着森光夫离开后,才立即带着剧团的人一起帮忙寻找。
岩田忠夫?我回想起在森光夫家发现的石块上刻着的“中人”,原来那不是作品的标题而是画家的落款啊。和师出名门、年少成名的森光夫不同,听说这个岩田忠夫不过是个最普通不过的人,一直郁郁不得志,几个月前和人喝酒的时候忽然激动地说自己这回要成名了,之后却销声匿迹了。他和家人很少联系,也没什么朋友,如果不是堀江娜娜报警,恐怕没有人会联想到他其实是遇害了。
但是据说那案件已发生很久了,堀江娜娜之所以现在突然报警,难道是我打的那通电话刺激到她的缘故?
不过我想,她大概没有说出全部的实话,因为从今天的情况来看,森光夫此人身上出现的大部分异常应该都是因为那个野兽一般的女巨人,而不是因为谋杀了岩田忠夫。
等等......森光夫还活着吗?该不会已经被吃掉了吧。
我朝警车的方向望去,两个警察从远处抬来一副担架,上面躺着的人浑身是血,四肢如同被野兽撕裂。
警察们个个面露难色,似乎也没想到自己追捕的犯人会忽然成了需要急救的重伤患者。以他现在的情况不要说接受审讯了,能不能活下来都说不准。
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作为和他最后接触过的人,我又被拉去做笔录了,富江倒是轻松逃脱了。
我如实说明了今天发生的一切,除了我们是如何从沼泽中逃脱,以及那个女巨人的事。
“我当时听见了野兽的嚎叫声,也许他就是遇到了那头野兽吧。”
显然我的描述对他们来说并没有多大用处,他们很快就让我走了。
但在离开警局时我却刻意放慢了脚步,我真的觉得很奇怪,森光夫家里发现的另一具尸体到底是哪来的?我很确定,在陪富江去他家做模特的那些天里,我从来没有察觉过那具尸体的存在。那么那具尸体到底是怎么恰好在森光夫出门期间出现在他家里的?
我拐进厕所,出来时已捏好了隐匿符咒,堂而皇之地走进了警局的会议室。
“那具尸体的身份查出来了吗?”一个应该是队长之类身份的警员发问道。
“脸部变形有些严重,而且不是本地人,可能还要些时间,不过尸检的结果出来了,死者死前中了毒,然后被掐住脖子窒息而死。”一个警员翻着资料说道。
中毒......窒息......这个死法为什么听起来这么熟悉,好像最近在哪里听过......
对了,是被藤原千代身边那个老妇人掐死的“老熟人”田村医生啊!
可是他的尸体怎么会出现在森光夫家里呢?
有什么东西隐隐从我脑海中闪过,但却没有成型。
在座的警察们似乎也和我一样毫无头绪,没有收获到更多消息,我待了一会就离开了。
回到旅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然而旅馆里却没有点灯,静悄悄的,前台也没有人。
当时富江是跟着剧团的人一起回来的,她们都去哪了?
我难以掩饰内心的焦躁,快步穿过黑漆漆的长廊,隐约看见走廊尽头的房间里飘着几盏青灯,犹如幽暗的鬼火。
富江会在那里吗?我正要推开那扇房门,却被身后伸来的一只手给揽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