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峰上的日子,十分清闲自在。
萧珏诸事繁忙,日日早出晚归。谢无涯每天则睡到晌午才慢悠悠的爬起来,起来后,裹着披风支着脑袋坐在池边赏会儿花,或是看会儿鱼,便又回房继续睡。
他原是也想学些本事,奈何修炼一途不仅对天赋毅力要求极高,对体力的要求更高。以他那一点可怜的精力,根本没有力气做任何事情。
原本还能找萧归晏打发时间,可自从上次之后,这孩子一口咬定自己还在禁足受罚,再不肯出来玩耍。
谢无涯只好独自在水榭里消磨时间,他不识字,自然也不爱看书,对琴棋书画一窍不通,骰子牌九斗鸡走狗那一套,这里又没人跟他玩儿。
整日除了睡觉,便是发呆。
但他又是个受不得冷清的人,闷在池边枯坐两日,心底闲得发慌,竟琢磨出十几种烤鱼的法子。他向来敢想敢干,立马兴致勃勃动手试了起来。
可惜他尝不了自己琢磨出的美味,便让辰枢殿的弟子们来尝。看清他是抓了池里的鱼,又拿池里的青莲花瓣层层裹着鱼身烤出来的,弟子们吓得个个面如土色、魂不附体,不光不敢品尝,甚至连水榭也不敢靠近。
谢无涯觉得没劲,干脆让人将睡榻搬到廊下,想着等萧珏回来,通通给他尝。
他半倚在榻上,任由暖融融的日光落在肩头,可骨子里依旧渗着驱不散的冷意。人也乏累,就像他的意识还想挣扎着坚持清醒,可肉身早已到了极限,在本能的挣扎中强行断开他的意识。
晌午后,一个高挑峻拔的身影自外面进来:“师尊可在?”
殿外的弟子回答说:“仙君今日去了黎凤阁,尚未归来。”
“那我就在这里等他。”
男子自外面走进来,虽尚未及冠,但相貌却十分出众,眉眼深邃,气度沉敛,远看澹澹如流水,近看巍巍若青山,身姿卓然,风骨自生。
才跨过月门,眼前的景象便直直撞入眼底。
一人窝在廊下的睡榻里,旁边支着简易的火堆,十几尾鱼架在火上烤得滋滋作响,油脂不住滴落进火堆,腾起阵阵青烟。
一池青莲被搅得凌乱不堪,不少青莲连根折下,花瓣撕得遍地都是。如此清雅高洁的灵莲,竟被拿来裹着烤鱼!
一股怒火瞬间冲上心头,他大步上前,伸手一把攥住榻上人的衣襟,直接将人拽得坐起:“你是何人?胆敢在此处放肆!”
谢无涯本就昏昏沉沉,被这骤然一扯猛地惊醒,但意识的混沌让他的反应看起来十分迟钝:“……你是哪位?”
男人指尖收紧,语气冷硬,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愠怒:“没人告诉你,此处的一花一草、一砖一木都不能碰?”
谢无涯眨了眨眼,茫然地望着他:“还有这规矩?没人跟我说过啊。你是……”他打量着来人的模样,心里暗自猜度,试探着开口,“老三?你是三师弟?”
男子一怔,审视的目光沉沉落在他脸上。
见他没有否认,谢无涯语气随和,还带着几分笑意:“我是你大师兄萧厉。之前听归晏提起,说你下山办事去了,事情都安顿好了?师尊今日外出,还没回来,你若是不急,不妨在这里等等,日头落山前他就会回来。”
男子脸上寒意未消,冷声道:“师尊行程不定,你凭什么笃定,他日落前必会归来?”
“他日日都是这个时辰回的。”谢无涯随口答道。
男子盯着他,谢无涯感觉到一股莫名的敌意。
可摸不透缘由,只当对方脾性如此。谢无涯抬手,轻轻拍了拍攥着自己衣襟的手:“能不能先松开?你勒得我胸口发闷。”
男子缓缓松开五指,面色却没有半分缓和:“这些都是你弄的?”
“是啊,这几日我琢磨了好些烤鱼的法子,”谢无涯转身走到火堆边,拣起一条烤得焦香的鱼递过去,“尝尝,别客气。用这青莲烤出来的鱼,味道应当不差。”
男子盯着那裹着青莲花瓣的烤鱼,眸色一沉,抬手一挥,烤鱼重重摔落在地。
谢无涯一愣,连忙蹲下身捡起来,一边用手拍掉灰土,一边心疼地吹了吹:“喂!你干什么!我好不容易才抓上来的鱼,费了好大功夫才烤好,你不吃也别糟蹋啊!”
“糟蹋?”男子紧盯着他,声音压得很低,“这一池青莲,是师尊心尖上的东西,你竟随意攀折,拿来做这些粗鄙吃食?简直是焚琴煮鹤!”
谢无涯愣了一下,解释说:“我就烤几条鱼而已,这池子里这么多莲花,揪几枝也没关系吧。而且……我也没打算烧他的琴煮他的鹤,小白虽然凶了点,但好歹也是承宥的灵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