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星空格外好看,点点繁星宛如一颗颗明珠,嵌在墨蓝的天幕之上,幽幽地闪烁。深邃的夜空里,悬着无数半明半昧的星子,它们两两相伴,似在低声絮语,一明一灭,仿佛在互相闲谈。
清浅的星光落下来,洒在前方一块大石上,石面上隐隐刻着几行字迹。
轩辕萝抬眼望见有个人正朝这边缓步走来,便快步上前,开口问道:“请问这石头上写的是什么?”
那人只是摆了摆手,看样子是听不懂我的言语。这时花相景也跟了上来,对着那人说了几句我全然听不懂的话语。
片刻之后,他回过头来,“走吧,就是这里,再走半柱香的时辰,便能抵达城中。”
轩辕萝心中依旧记挂着那块石碑,又追问道:“那石头上究竟写的什么?”
“车师前国。”花相景答道。
不多时,他们便踏入了城内,寻到一家客栈;花相景正同店伙计交谈,我站在一旁,悄悄抬手比出一个三的手势。那伙计心领神会,当即告诉花相景,店里只剩三间客房,花相景转头,把伙计的话复述给轩辕萝听。
轩辕萝望着他,轻声道:“景哥哥,你和师弟同住一间便是。”
夜色渐深,轩辕萝立于客栈二楼廊下,目光越过院墙,远远望见外头旷野之中,姬少清正与王岳、方工聿二人交手。念华璠流光闪动,冰针破空飞射,剑光交错,厮杀之声隐隐传来。
花相景方才已然褪去衣衫,还未及下一步,一根细长的蜘蛛丝忽然从窗外穿入,钉在墙上。花相景右眼皮一跳,不用开口,杜燕霄也立刻明白了,看他神情,像是有些不高兴,若不是轩辕萝有要紧事,他大约早就开口骂了。
花相景和杜燕霄穿好衣服,走去开窗,轩辕萝从窗外翻了进来,身上还裹着一床被子。
“师姐,你这是做什么?”杜燕霄问。
轩辕萝坐在椅子上,淡淡道:“三劈。”
杜燕霄和花相景安静了片刻,花相景才道:“阿萝,要不你去青楼,你想怎的就怎的。”
轩辕萝阿啾了一声,道:“不是我想,是少清哥正在做,就在外头。”
“清哥?三劈?跟哪两个?”
“九岭派掌门王岳,怀山派掌门方工聿。”
花相景瞧着轩辕萝,大约是看她是女子,没有骂出口,只对杜燕霄道:“阿霄,你在这里待着。”
说完便破门而出。
“哟,也去了。”轩辕萝望着那扇还在晃动的木门。
杜燕霄以为轩辕萝不懂意思,便问:“师姐,你知道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要不改天我们来一次。”
“免了。”
轩辕萝看了一眼杂乱的床,搓着手道:“小师弟呀,爽吗?”
杜燕霄把门打开一条缝,回头看轩辕萝,“本来是,只是你来的太是时候,什么都没做成。”
“对了师弟,你打算一直跟他好?”
“应该会。”
轩辕萝没动,反而把被子拢了拢,抬眼看他,“师弟,你今年多大了?”
“十九。”
“十九,”轩辕萝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也不小了。可你打小就在山上长大,见过的姑娘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是吧?”
杜燕霄皱眉,“师姐到底想说什么?”
轩辕萝叹了口气,那语气活脱脱像个操心的长辈,“我是说,你别把外头想得太简单。你跟着花相景,他是男子,你也是男子,这条路本就比别人难走些。我不是说不好,可你要想清楚,往后若遇上什么难处,你一个人扛得住么?”
杜燕霄默了片刻道:“我没想那么多。”
“你呀,”轩辕萝摇头,“就是没想那么多,才让人操心。景哥哥待你好,我知道,可人心是会变的。我不是说他不好,只是你莫要把一颗心全押上去,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杜燕霄看着她,忽然笑了,“师姐,你这话说得,倒像是我娘。”
轩辕萝也不恼,反而认真道:“我比你大,又比你早入门,说这些也是应当的。你莫嫌我啰嗦。你若是女子,我还能教你些体己话,可你是男子,有些事我也不懂,只能提醒你一句,别陷得太深,到时候拔不出来。”
杜燕霄垂下眼,低声道:“我知道了。”
轩辕萝这才站起身,裹着被子往窗边走,回头又看了他一眼,“还有,下回门关严实些,别再让人从窗户翻进来了。”
另一边,姬少清与王岳、方工聿交手,姬少清催动念华璠射出冰针,二人挥剑格挡,联手攻向他,花相景纵身上前,水袖挥出,逼得二人退开。
王岳向方工聿介绍花相景,方工聿直言,只要花相景分出些许火灵精华,便就此退走。火灵精华认主,旁人不可强取。
姬少清将花相景护在身后,厉声警告二人不要妄动,王岳出言讥讽,方工聿也轻视花相景,姬少清怒而抬手,地面迸发冰刺,二人不敌,只得悻悻离去。
姬少清看向花相景,忽见他脖颈有一块青痕,正要伸手查看,却被花相景拦住。
楼上的轩辕萝裹着被子,淡淡叹道:“结果会有一点悲哀。”
姬少清瞬间明白青痕的由来,欲开口,花相景却不愿多言,转身离去,姬少清默然叹气,把话咽了回去。
花相景回到楼上,杜燕霄正守在门口。
“怎么了?”
花相景将他推入屋内,“明日那两个老东西,大概率会带人来寻仇。”
杜燕霄点头,想问什么,看了眼花相景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花相景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往隔壁去了。
轩辕萝抱着被子回到自己房中,将被子往床上一丢,却也没急着躺下。她推开窗,夜风裹着沙土的气息涌进来,远处旷野上那点隐约的冰蓝光芒已经散了,只剩一弯冷月挂在城头。她趴在窗沿上,看了一会儿,才把窗扇合拢,闩好。
刚转身,便听见窗棂上“嗒”的一声轻响。
轩辕萝脚步一顿,回头看,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修长清瘦,像一竿竹。那人影犹豫了一下,又轻轻叩了两下,节奏不紧不慢,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谁?”轩辕萝问。
窗外静了一瞬,才有人低声道:“是我。”
窗扇被人从外面慢慢推开半尺,花永慕半个身子卡在窗口,衣摆还沾着墙外落的细沙。夜里风凉,他鬓边几缕长发被吹垂下来,他下意识抬手理了理,动作很轻,像是怕弄乱了自己的模样。
少年人本就生得清俊,此刻浸在淡淡的星光里,眉眼柔和,少了平日在外的锋芒,只剩下一点藏不住的局促。
轩辕萝走过去开了窗,花永慕站在窗外的窄檐上,一手扶着窗框,夜风吹得他衣袂微微翻动。他今日穿了一身云水蓝的晋襦,腰间只系了一根素色宫绦,用湖水色和田玉相扣,头发散着,像是已经睡下又起来的样子。
月光落在他脸上,衬得眉目格外干净,那双眼睛望着她,里头映着一点碎碎的光,说不清是月还是别的什么。
“你怎么来了?”轩辕萝问。
花永慕没答,只是看了一眼她身后,轩辕萝侧身让开,他便翻身进来,动作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地。
站稳之后,他也没坐,只是站在窗边,垂着眼看自己的袖口,那上头沾了一点灰,他便用手指慢慢掸去。
轩辕萝靠着桌沿,抱臂看他,“永慕,你大半夜翻窗来找我,有事?”
花永慕抬起头,欲言又止,半晌才道:“我方才在楼下,看见你从景哥房里出来。”
“嗯。”
“裹着被子。”
“嗯。”
花永慕又不说话了,他偏过头去看桌上那盏没点的油灯,手指在窗沿上轻轻抠了一下。
“天凉,你别着凉。”
轩辕萝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你翻窗进来,就为了说这个?”
花永慕耳根微微泛红,在月光下看不太真切,但他别过脸去,将那点红藏进阴影里,低声道:“我……我睡不着,出来走走,看见你窗子还亮着,就过来了。”
轩辕萝看着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花永慕比她小十一岁她从前只当他是弟弟,可此刻他站在她房里,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气息,她忽然觉得这个弟弟好像也不是那么小了。
“永慕,”她开口,语气缓下来,“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花永慕沉默了很久,久到轩辕萝以为他不打算开口了,他才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脸上,认认真真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像一潭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沉着许多说不出口的话。
“我方才在楼下,看见你从哥哥房里出来,裹着被子。”
轩辕萝“嗯”了一声,没解释,只是抱着臂,等他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