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竹伸手,在南稷面前晃了晃,“菜好像差不多上齐了,你吃不吃?”
南稷收回了目光,盯了南竹好一会儿,才慢慢道:“你吃吧,我……孤就不用了。”
魔王是转性了这么大方?
南竹狐疑地打量他,迅速又假装若无其事,手颇快地拿过银筷,带了几分警惕地飞快夹了一块子肉,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决心一口闷了下去,确认无毒后果断分给了月离。
月离可谓是心惊胆战地接了过去,颤颤巍巍地抬头看了看南稷的表情,再颤颤巍巍地去吃。
“一个奴婢,也能被你允许吃到宫中膳食?”
南稷开口得突然,把南竹吓地抖了三抖。
她好不容易平复了情绪,结果还是没能控制住,下意识就骂了一声:“王八蛋才分三六九等……惊到姑娘我也不道歉,真不是人……”
南稷愣了愣,他愣神的瞬间活是把月离惊得都要魂魄出窍,麻溜地就是跪了下去。
“呵。”
南稷原本一贯阴沉的脸上,难得有了笑意,“你作何解释。”
他既不提自己方才的失态,南竹觉得那自己就犯不着再提起。
“不都是人……回陛下,我只是觉得膳食做得再怎么好,多的也不过是块肉而已,可人就不一样了。人有血有肉,会说话,又会蹦跳,为什么要为了块肉来限制行迹呢?所以我有的,月离也要有。”南竹嚼着软嫩的猪皮,胆子也慢慢变大了,“宫里没有外面好,我还是喜欢外面的花花草草。”
南竹说起这些的时候,眼睛里亮着光,让南稷怔然的刹那忆起了一桩往事。
是他在幼时带着阿妹去采北元独有的格桑花,阿妹的眼睛就像现在多兰的眼睛一样亮,兴致冲冲地对他说:“哥,外面草原生长的花真好看,你以后可不可以经常带我来外面?我想躺在花丛里闻花香,追蝴蝶,没有人能管我!”
那时的他是怎么回答他的?
依稀记得是,“你身为北元的小公主,怎么玩心会这么大?你要收敛一点,别在外面惹祸了让父王知道,不然我和母后替你求情都没有用。”
可到了最后,母后的求情是以死相逼,连她想活下去的权利也因为一个预言支离破碎。
“外面的花草真的很好吗?”南稷迟疑地问道,“你喜欢什么样的?”
他好像今天话变得多了点,真奇怪。
南竹想着容敕交给自己的任务也不是置人于死地,那她即便是放纵点,应当也是没有关系的。
前面有师兄他们铺路呢,不是她该胡乱操心的事情就不能瞎操心,不该她做的事情,她也不会着急忙慌地就去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南竹认为自己还是有自制力的。
“格桑花吧,我都没有见过呢,只是在梦里总梦到。”南竹随口道,“要是能出宫就更好了,我想找一片很大的花丛在上面躺着,一定得没有乱七八糟的虫子,这样就能舒舒服服躺着睡一觉了。我还想编花环带头上,宫里规矩繁琐,我过得不自在。”
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意思。
包括她抬筷子的动作都和自己阿妹的动作如出一辙。
假不了的,就一定是真的。
没想到安王竟然不仅知道了他的身份,还给他带来了他苦寻多年的阿妹。
南稷一时不知是欣喜更多,还是忧愁更多。
他的确害怕了。
他开始害怕死亡。
但他已经落入了安王的圈套。
中原人果然会洞察人心,但输在安王的手里,南稷也认栽了。
那么安王想要的是什么?权利?地位?亦或是要他身死吗?
他可以死,但绝不是现在。
他尚且有太多事情没有替南竹做好,其中包括稳固政权,稳固人心。
北元内部有太多人在虎视眈眈地觊觎他的位置了,要是他死了,南竹就必须恢复所有的记忆,代替他来继承大统,只有这样,他们才可以报复到父王,她才可以光明正大地活着。
多兰……多兰……
为什么是这个名字?
兰,芬芳,多……
多群芳,多花草。
南稷知道她的性子是不受拘束的,没想到什么都忘了,独独忘不了的,居然是故乡的花,故乡的草。
安王自开始,就已经暗示他了,是他一时蒙了眼。
“不自在吗?”
兄与妹,心连心。
母后在他儿时如是说着。
他和她,真的没有任何分别啊。
“既然不自在,那孤改日为你建处汇聚大小吃食的巷子,内设器玩。”南稷道,“你来宫中确实已有些日子,而孤迟迟没有给你什么位分。不如封你做个长公主,从此来去自由也好,但别离开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