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明白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
一个人死了,又一个人赶在了刀刃前。
可他居然适应了。
他惊惧,惶恐地发现,自己就要变得和阿妹讨厌的一些人一样了。
他不干净了。
他的剑也是。
“多兰,当长公主吧。”
南稷可能连自己也没有发觉,他声音里带着微微的颤抖,就像哀求。
“长公主比贵妃好,你不是喜欢吃肉吗?当了长公主,你就可以大口吃……”南稷说到这里又止住,迟钝地想到他的阿妹是不喜欢权势的,于是苦笑着,道,“当长公主,你会自在很多。教习嬷嬷孤明日就会撤去,你好好待在宫里,别出去就好。”
南竹终于透过来了气,心道这魔王真是喜怒无常的。
不过也是件好事了,她也不愿意在他跟前总走动,免得见面自己就要头痛。
她本就没有亲人,活着在大宁的时候,就是个乞丐。
乞丐么,就是个没规没矩的,如今师兄他们需要,她自然是义不容辞的,可要她在宫里装什么斯文女娘,她想想装个一时半刻就算了,实在装不久。
“不出去啊,不出去也成吧。”南竹挑了一块扎实的猪肘子,大口吞下肚,“那我以后都能吃到肉吗?”
遭了遭了,虽然她是讨厌这个帝王的,不过为了师兄他们,她是铁定要为了人去拖延时间的,所以她一定要再忍耐忍耐,等师兄他们接她回终南山。
“陛下你别误会!也有陛下的原因的!陛下要和我义结兄妹,我是很欢喜的,比吃到肉要欢喜多了!”南竹立刻换了张笑眯眯的脸,“多兰从前流落在外,不知道亲人是什么意思,然后被安王殿下好心收在府里养,我就把殿下当特别好的恩人看待,再然后,陛下说要我进宫来,我可高兴了,他们说宫里热闹呢!”
半真半假的话,就似阿谀奉承,以前总有人会对南稷说,但这次是他的阿妹,所以无论怎样,都是不同的。
阿妹这一次对他说了很多很多。
安王吗?念在他对阿妹有恩的份上,自己的计划可以少一部分想杀的人了。
……不,不对,他不能再杀人了。
等他的阿妹把所有事情想起来,会恨他的。
不杀人了,不杀人了,他只要阿妹好。
“你喜欢宫里,那就别总朝外边跑了,外边危险。”南稷瞧她易容的脸年纪也不大,没忍住又摸了一把,“多兰,你可以唤我一声哥吗?日后无人,你不用喊陛下。宫里的厨子都给你了,不管是不是深夜,只要想来吃肉,直接来后厨就是了。倘若他们没有即可按照你的吩咐来做,你就告诉我,我来罚他们。”
“真假的?呸呸呸,是我说错了。”南竹一听到有肉吃,顿时把那点小心思抛之脑后,“陛下……不,哥,我想吃多多的肉!但建什么巷口什么的,不是劳民伤财吗?我才不要!我要可以带着点侍卫,自己去外面吃!”
南稷的手指尚存着几分温热,他闻言神色温柔,轻轻地对她道:“好。”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南稷道,“就明日吧,恰巧我也要去安王府走一趟,你与月离出宫时扮作普通的小姐丫鬟就好,我会让侍卫暗中护你,待我忙完了,自会来寻你。”
南竹高兴地应下来道:“谢谢哥!哥你对我真好!”
她说罢,往嘴里又忙不迭地塞了许多肉片,下意识对南稷说道:“哥你吃不吃?”
完啦!
她怎么就没忍住!
听宫人讲,大家都只敢毕恭毕敬地跟南稷说话的,恐稍有不慎,就会……
“不了,你吃吧。”
容不得她多想,南稷素白如玉的指就先伸了过来,带着含有香气的帕子,从容地替她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吃多涨肚,要是吃不下了就不吃了。我会在明日拟旨宣告你长公主的身份,待早朝毕了,你就随我出宫。”
南竹被他亲昵的举动吓了好大一跳,险些没咽下嘴中香喷喷的肉,面颊噌一下就全红了。
大魔王不该喜怒无常的吗?
今天好像看起来,跟转了性子似的。
就是在终南山,也没有人会对她做出这种……
但她没有被封妃,就说明这个魔王对她没那种意思。
难道说,他有点什么特殊的癖好或者缺陷吗?
连串无厘头的揣测逐个升起,南竹默默低了头,搅着碗里的汤,道:“谢谢陛……谢谢哥,我全听哥的。”
她为什么忽然换了称呼?
他的阿妹……不该冰冷地叫他陛下的。
反正他在朝中臣子内做了手脚,相信也不会有人进言制止。
只是两件事来得不凑巧,假使和安王谈成这件事,倒也有利无害。
他啊,他根本对皇位什么的不感兴趣了。
可他偏偏需要它,来护住一个人。
“好,那我先走了。月离就在门外,等你吃够了,李任会来带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