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莲一听这话,就显得尤为羞涩,声儿气都变小了许多。
“哎呀,哪儿有的事……啊!前面是周公子,姑娘,你们的地方到了!”
少女话音落下,谢柳只觉眼前骤然现出一片亮光,不由微微眯起了眼,抬手遮在额前,才恍惚发觉已是入夜。
周遭的一切都是陌生的,但很热闹。
就像很多年前的那个上元佳节,襄州的家家户户都会亮起的灯笼,好似有漫天的星星坠入人间。而年幼的她就坐在围墙内,随着阿娘和阿爹一起看被高高放起的烟火。
只可惜那样的日子,再不会来了。
故人已去,襄州的太尉府,也已然荒芜。
随着络绎不绝的江湖人士涌动上街,谢柳的视线不禁停在了不远处张贴的告示上,她隐隐约约好像看到上面写着悬赏两个字。只是恰逢武林大会将近,谁在这种节骨眼上丢东西?
待船靠了岸,小莲一脸欣喜地奔了过去,连解意生递来的船钱竟也忘了收,笑着呼道:“周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谢柳跟着抬眼,那人果然生了张好面孔,近看衣着,也是西狄的打扮,是明显的短衣窄袖,不过衣服料子却是锦缎制成的,想来也是个不差钱的。就是他的这双眼睛可骗不了她,尽管再怎么像西狄,都给她的感觉是,他是从大宁来的。
“莲姑娘。”周乔生也礼貌回以一笑,看向她的眼神却是缠绵缱倦的,旋即他不露声色地收回了目光,拱手朝谢柳和解意生一行人行礼,“不知这几位是……”
谢柳等人回以一礼,道:“梅花三弄,初入江湖不知规矩,公子唤我梅娘子就好。”
解意生懒懒散散地撇了他一眼,躬下身,道:“断香玉。”
周乔生顿时眼前一亮,神色也变得高兴起来,他先是拉过了小莲的手,然后道:“梅娘子和这位断公子实在赶得巧,正好赶上了西狄的武林大会。小莲,你来此处时间也晚了些,若不嫌弃,我已定了上好的客栈,头等厢房,暂且委屈你住一个晚上,再回去吧。晚间行水路也不大安全,怕扰了神明歇息。恰巧我定了多的一间房,两位……”
一间房?
谢柳刚想婉拒,周乔生就似料到她会说什么一般,抢先道:“梅娘子应也知晓,多斯就是本次比武大会的所建之地,这来来往往的江湖中人全慕名而来,临近些的客栈已全满了,再偏远些的,也不怎么安全,对姑娘家的也不大好。这位断公子,我想一定与梅娘子关系匪浅,想来也不忍让姑娘家的走太远路吧。”
解意生面上依然笑吟吟的,但已然生出一些敌意来,“自然,我不仅是梅娘子的知己,也是她日后的郎君。”
周乔生故作诧异,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道:“真没看出来。”
他似状无意地拍了拍小莲的手,而小莲很快就会意到了意思,当即跟着道:“我想也是极了,梅娘子如此好看的女娘,怎么就被拱了呢?”
谢柳眼底有着笑意,她清了清嗓子,对周乔生的身份有了个大概的猜测,遂道:“我忽然想起来,我有个师父,只道是豁然开朗,凡常人生于平凡之地,却能做出非常人的作为,定能问世间有所成。而断公子便是我所想之人,算来也不会是愧于师父了。”
周乔生听得仔细,没漏过什么,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道:“巧极,我有个表兄,总是游走花楼里寻花问柳,若非是有帮衬,恐怕早已把自己混得人不人,鬼不鬼。我呢,不想受困在家族里,恰巧遇上了非凡之人,指点我去了西狄经商读书,所以索性孤身前往,也不失意趣和本心。”
果然是霍凡那边的人。
只是依照时间,这应该是多年以前的部署了。
“哦,我姓周,幽幽通鬼冥,人心算计,想必在西狄的武林大会也不乏。”周乔生接着道,“我的表兄唤春深,开春已深的意思……你们知道最近悬赏的东西是什么吗?正是某个游侠丢失的一柄剑。不过这剑不是普通的剑,而是由锻剑村的上好锻匠锻的最后一把了。他说他可以弃权不参与武林大会,但一定要把剑寻回。若有人能将剑寻回,可以凭此剑换一个密辛。”
他是幽州的周氏,也是名门之后,虽是旁支。
周氏……她想起来了,和老师交好的,是有一个名为周春深的人。
一柄剑,一个密辛,这看起来确实是一个不错的交易,只是怎么会有人无缘无故地丢了剑?如此大张旗鼓地发出悬赏,愿意来帮之寻的人,肯定很多。
谢柳垂眸,边是想着,边道:“锻剑村,我记得这个村子并不是扎根在西狄的,而是远在千里之外的贫困之地。但其以锻剑闻名于世,能得到里面一个好的锻剑师所锻造的一品剑,的确值得炫耀大半辈子了,不过可惜的是,锻剑村已毁于一场大火,真凶难觅。却与西狄有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