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意生走到半道上,忽然想起自己似乎还有什么东西没买。
他不由得望着路上的行人发了怔,仔细思索了一番,终于找到了那遗漏的东西。
是想买给谢柳的衣裳。从前他就在书中读过,人靠衣装这句话,不过却以为尔尔,他一个男子,整日穿得那么讲究,花里胡哨的做什么。所以即使在上了终南山,正经地拜入了师门,也没有怎么扯过几件好的衣裳穿,只是师父老人家看不惯,师弟师妹之间又心疼他,于是会明里暗里地给他塞。
但谢柳就不一样了,她毕竟也是个世家出身的女子,尽管沦落风尘,也不该是穿着素衣的,至少也得有好几件新样式的衣衫可以换着穿。她不需要在解意生面前做什么打扮,解意生都会觉得那就是世间最美,最好看的。
所以她值得他以命相送。
等到天光破晓,开春的时候,如果他们能解开弈局,解意生想,那他就是她唯一的亲人了。他们要拜天地的。
师父他老人家大概是没机会见的,也不会太想见,可解意生偏要把人带过来,笑吟吟地对上他的脸,再说几句浑话吸引注意,换得一顿打,他就畅快多了。
那不是解意生犯贱。
是解意生担心师父会不会总坐在高堂上久了,身子骨也跟着软下来,然后不会使剑了。
当然,此剑非彼贱。
解意生这样想着,笑得愈发猥昵,把旁边同行的周乔生看得眉头一紧,生怕他在路上想到了什么发春的事,连忙跟紧了几步。
“我说,我说你啊。”
周乔生原本对解意生平添的几分好感瞬间又减了回去,觉得像他这种多半油嘴滑舌的花花公子,还不知道是用什么手段拐的清平人家的好姑娘,登时一阵恶寒,用某种异样的目光来回扫视在人身上,“别把什么都写在脸上,这条街来往的贵族有很多,小心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到时候你们倘若要办成什么事,休怪人家不愿出手相助。”
解意生堪堪从神游中缓过了神,转而又变成了之前那副怪里怪气的模样。
因为他显然敏锐地察觉到了周乔生的眼神。
和之前世家集会中一些权贵子弟看他的眼神是一样的。
一样的。
令人作呕。
“一个文弱的公子,养尊处优的权贵,你又有什么能为我们所用的?”解意生眸光阴沉,“只要别妨碍我的路,我可以因为梅娘子之故不杀你。”
周乔生见状微微一顿,好似在想什么,过了少顷,才慢慢开了口:“远比你以为得多,隐公子。只要你们过了这一关,幽州豢养的兵马,人,皆可供驱使,包括良田。”
幽州的地界,解意生从未去过,不过这不代表他可以一无所知。
仅仅一封书信来往,他就能把幽州的全部记下来。
然而他早在来前就已经把这件事做过了,他比谁都要清楚,谢柳想要的是什么。她想要的,是自由,是再无三六九等,是盛世安定,也是为太尉一家洗清冤屈。
过于操之过急的话,不是解意生的作风。
解意生在下山时候,也想了很多,想到自己的家,想到那个人纳娶的妾室,自己名义上的弟弟,和师父不让他前往的宅院府邸。不说恨是假的,恨到深处也没有多释然。
他想把所有人杀了,再放一把更大的火,祭奠他的阿娘。
他的阿娘是那样漂亮,温柔。
就那样死在了她最爱人的手里。
这不是什么阴差阳错,而是她所爱的人为了所谓的权柄放弃了她。
她是陪伴在他身边多年,为他诞有一子的妻,可同样的,她也是他成官路上,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
死就死了吧,没什么所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