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年夜将至，多斯内里人声鼎沸，诸多江湖人士早早便动身聚集在起。

而谢柳却并不急于这一时三刻，偏是故意慢了脚步，挑了处上间座自楼上往楼下看去，一片身着不同门派的弟子纷纷摩肩接踵，衣袍翻飞间，她默默记下了常入眼前的宗门印徽。

诸多嘈杂议论声飘来，解意生也在此刻提了一笼蒸包往返，少年的玉冠不知怎的，被匆促带来的风变得微微倾倒，发丝披后略显凌乱。

但那张意气风发的脸，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吸引了谢柳目光。

他们都尚值年少，可偏偏都身不由己。

世事如水凉薄，兴许有人会劝谢柳放下，可谢柳知道的，那不是用寥寥一句涵盖过去的灭族之仇。

那是真正会不断叠加的伤亡，死生，国恨。

只要那人还在，北元不倒。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会被无辜诛九族的会是哪个。

“他们怕不是八辈子没吃过饭，楼下乱哄哄的，全挤一堆全在疯抢。梅娘子，你说哪家吃饭能是这样吃的？”

解意生垂指把落下的发丝往回拨去，头微微垂下，对上了谢柳的眼睛，奇道：“这样看着我做什么？难道是我衣衫不整了吗？那也是被他们撞的！我连人影都没有看清楚，他们就跑了。”

谢柳闻言不由抿嘴笑起来，伸手替他扶正了玉冠，温声道：“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有你在身边，真好。”

软语入耳十分受用，少年人耳根子也变红了，却又硬要强撑着不露怯意，只得双手叉腰，道：“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我断香玉究竟是何许人也，自然是天不怕，地不怕，然后能护你一生周全的。”

“自古英雄出少年，嗯，断公子也是一表人才，秀外慧中。”

谢柳隐忍笑意，面上正经且真诚地道：“既然如此，不知这位公子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解意生道：“凡你所需，我从不会拒。”

这便是她现下最为需要的话了。

一人之行难免受限，而两个人总归是有个伴的。

“如今我们身处之地到底是他乡，安王的人也做不到处处照拂，无时无刻地盯着看。”谢柳眉心渐敛，肃容道，“所以我们在去找太子之前，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倚仗，亦或是，盟友。”

她知道，她所说的解意生不一定会全然赞同。

但如若他们在那位所谓的太子跟前踏错一步，也有得是比死还恐怖的东西。

她从不会把自己的身家性命轻易交付给任何人，即使是对她表明了自己一厢情意的解意生，即使是身边的朋友。

她所求的，是一条绝对的活路。

“听你这样说，想必一定是有主意了。”解意生甩了甩微微发酸的掌心，“需要我做什么吗？”

“有，我方才看过楼下情形，当以身着赤色衣袍的门派为最，他们来的人不仅多，而且看起来也是一个名门正派。”谢柳起身往榻上拾起包袱摊开，找出里面的两件素衣，对解意生道，“这些穿上。我们得想办法和他们结交，也方便之后的行事。”

奇怪，他在楼下买东西时倒也不是没做什么打量，只是除了那些个腰间佩剑，穿赤衣的人，也还有白衣道袍的。

瞧上去也是仙风道骨，怎么不曾被选上呢。

谢柳像看出了他的心思，道：“人多的正派，一般分三种。一为消息绝对灵通，门派中人均为正义之士，二为消息虽闭塞，但会路见不平来相助，三则为人人皆有未曾言明的私心，消息混杂。而消息混杂的一方，也因本身就有私心的缘故，在描述事情上也会掺杂了自己的看法，并不会全貌和盘托出。”

“但我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