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到一半，她决定不算了。会难过。

就在她专心观察车标的时候，车门从里面缓缓打开——

最先探出头来的是五月。

玫红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皱着眉往外看了一眼，视线正好落在风露脸上。

他微微一怔。

风露正弯着腰贴在他家的车头前，眼睛亮晶晶的，嘴里不知道在碎碎念些什么，念得专注又认真。一滴汗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她都没顾上擦。

那副样子，跟她平时那张冷淡的脸完全对不上。

像一只发现了新玩具的猫。

五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知道是嫌天太热，还是嫌自己的视线太不听话。

“……早上好。”他语气淡淡的，眼神却悄悄避开了。

紧接着下车的是四叶。他一看到风露，眼睛就“唰”地亮了。

“上杉同学，早上好！”

他朝她挥手，声音比平时还高了半度，挥手的幅度也大了一圈。眼角余光扫过她因为奔跑而泛红的脸颊，还有被汗水黏在鬓边的碎发，心里莫名地痒了一下。

二乃一只手搭在车门上，眯起眼睛看了她几秒。

“又是你啊。”

他语气嫌弃，目光却在她脸上多停了一会儿，才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撇开。

一花慢悠悠地下了车，倚在车身上，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小风露～”他拖长了音调，语气懒洋洋的，眼底的光却没藏住。视线从她汗湿的额发，一路滑到她因为喘气而微微起伏的肩膀。

三玖是最后一个下来的，站在兄弟们后面，看似冷淡地扫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可他看她看得最久。

风露正揉着太阳穴，像是还在为差点迟到的事抓狂，皱起眉的样子有点凶。

三玖的目光静静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热。”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天气太热，还是她让他觉得热。

五个人神色各异，可那一瞬间，都在不约而同地看着她。

谁也没有说出口，自己在看什么，在想什么。

而被注视着的人，正准备转身进校门，脑海里却猛地闪过了一段被她压了两天的记忆。

前天。测试。五扇整整齐齐锁上的门。

她的脚步一顿。

然后，她缓缓转过身，抬手指向他们：

“你们几个。”

声音不大，平平的。

五胞胎同时一僵。

“前天做完测验就跑掉，”风露慢慢地说，“是觉得我拿你们没办法吗？”

她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滑下来，脸颊因为奔跑和生气泛着红。明明表情没什么变化，可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点凌乱，反而显得格外生动。

五胞胎面面相觑，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糟了。”

下一秒，五个人像是商量好了一样——转身就跑！

风露看着他们一哄而散的背影，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果断切换了策略。

她把书包往地上一放，深吸一口气，回忆了一下上周便利店店员的营业笑容，调整好嘴角的角度，双手举起来，掌心朝外。

“我现在手上什么都没有。”她说，声音努力地放软了，“你们放心～”

那个“～”拐得有点生硬，像是第一次骑自行车的人在转弯。

可五胞胎的脚步，还是在半空中微妙地顿住了。

风露趁热打铁，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微微歪着头：

“拜托你们听我说说话吧，好嘛？”

声音是软的，尾音是往上翘的，笑容是标准的。

只有那双眼睛，认真得要命。

四叶第一个破了功。他毫无防备地转过身，高高举起手：“没问题！上杉同学！”

说完，他的脸“唰”地红了，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又低下头，小声嘟囔：“你这样……我怎么可能跑得动嘛……”

二乃听得眼角直跳，一把拽住四叶的袖子：“你也太没定力了吧！她就算再……再怎么可爱，你也不能这么快就投降啊！”

他话说得急，舌头差点打结，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风露的笑脸，像是要从里面找出一点“阴谋”的蛛丝马迹。

风露看向他，歪了歪头：“二乃君不相信我吗？”

“谁信你啊！”

二乃猛地扭开头，像被烫了一下似的。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染上了一点红。

三玖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冷静：“风露肯定是想趁我们放松警惕的时候，趁机教我们学习。”

他的语调听不出任何感情，视线却悄悄滑过她脸上的汗珠，落在她因为努力挤笑容而微微鼓起来的脸颊上。

握着书包带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收紧了一点。

一花轻笑着凑过来，慢条斯理地说：“我觉得三玖说得没错呢～不过……”

他的目光在她那个标准得过了头的笑容上流连了一会儿。

“小风露撒娇的样子，确实挺少见的。虽然笑得有点僵就是了。”

五月皱着眉，依旧维持着一本正经的样子：“我们自己的事，我们自己会处理。”

可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没能从风露身上移开。

她刚才那副样子，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天敌。明明知道是装的——那个笑容僵得要命，跟那天在教室里冲他挥手时一模一样——可就是因为僵得要命，因为她明明不擅长还那么努力地在装，他反而更没办法招架。

偏偏她自己还一脸认真，好像完全不知道这样有多犯规。

风露看着五个人各怀心思的脸，安静了两秒。

然后，那个营业笑容，“唰”地一下从她脸上消失了。

快得像是有人按了一下开关。

“是吗。”

她弯腰捡起书包，拍了拍上面的灰。

既然如此，那就不装了。

她慢慢走近几步，抱起手臂，站在五个人面前：

“那前天考试的内容，你们都复习好了吧？”

空气顿时凝固。

五个人的脸色同时一变。

风露眨了眨眼，目光在他们之间一一扫过，最后停在离她最近的五月身上。

“那就随便考一个问题吧。五月君，就你了。”

“问题一——在严岛之战中，毛利元就击败了哪一位武将？”

五月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玫红色的短发下面，耳垂慢慢红透了。

其他四个人趁他愣神的工夫——“刷”地一下，再次掉头就跑。

又过了两秒，五月也涨红着脸，追着兄弟们跑掉了。

只有三玖在跑出去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眼神里，好像有什么话想说。

风露没注意到。

她站在原地，看着五个人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汗已经干了，只剩下一点淡淡的红晕还留在脸颊上。

“……完了。”她低声说。

“真的得从零开始了。”

她低下头，从书包里掏出昨晚做好的补习计划，翻到第一页，拿起笔，把“第一阶段：查漏补缺”划掉。

改成了：“第一阶段：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