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静静交错，像是悄悄地，拉近了彼此之间原本模糊不清的那段距离。

直到熟悉的那栋旧公寓出现在眼前，他们才停下了脚步。

风露转过身。眼睛里映着一点月光的柔辉，冲五月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谢谢你送我回来。”

她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淡。可在这样的月光底下，却显得格外动人。

五月一愣，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心跳漏了一拍，耳根发烫，连声音都变得不自然起来：

“……不用客气。”

他匆匆转身就走，背影里多了一丝慌张和仓促。走出去好几步，差点被路边的自行车绊了一下。

……走得这么急做什么？

风露望着他的背影，眼里闪过一点不解，又带着一点很浅的笑意。

她拿出钥匙，推开家门——

还没迈进玄关，整个人就被扑了个满怀。

“姐姐！”

是濑叶。

少年早就长得比她高了，抱住她的时候毫不费力，甚至微微弯下腰，把下巴轻轻埋进了她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我刚才在窗边看到五月哥了……是他送你回来的？”

“嗯。”风露伸手拍了拍他的背，“濑叶，抱得有点紧了……”

可濑叶没有松手。

反而抱得更紧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

“姐姐，做家庭教师……很辛苦吧？”

风露怔了一下。

辛苦吗？

当然辛苦。

五个性格各异的问题少年，每天都像是五颗定时炸弹。尤其是今天：被二乃支走了一半的学生，看了一场厨艺比赛，在别人家里撞见了裸男，差点被书砸到，被拍了照片，最后还被五月半哄半威胁地答应了出去玩一整天……

一桩桩一件件，像浪潮一样涌进脑海。

可她只是轻轻笑了一下，语气里是不动声色的温柔：

“不辛苦哦。以姐姐的成绩，教他们还是轻轻松松的。”

这句话，说得太轻了。

轻得让濑叶的心口一阵发紧。

——又来了。

姐姐又是这种“报喜不报忧”的语气。

他知道，她今天回来得这么晚，书包里的单词本边角都卷起来了，校服的领口歪着，肩膀上还有一块撞出来的灰印。

他都看见了。

他攥紧了拳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是不是……帮不上姐姐的忙……”

风露愣住了。

她慢慢地松开弟弟，抬起头，看着那张明明已经高过自己、却还带着满满孩子气的脸。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她踮起脚，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濑叶好好上学，就是我最大的支柱。”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还有，你做的饭很好吃。上次五月吃了三碗。”

“……那是姐姐给他盛得太满了。”濑叶小声嘟囔。

风露没听清：“嗯？”

“没什么。”

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努力工作，供弟弟读书，就能替他挡住现实的沉重。

却忽略了，他也会悄悄地长大。也会敏锐地察觉到，她藏起来的那些疲惫。

濑叶抬起头。

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浅蓝色眼睛里，映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在心里默默发誓：

他要提前预习高中的课程，早点变强，早点帮姐姐分担那些沉甸甸的东西。

还有——

得提防那群意图不轨的家伙。

尤其是那个最危险的，“五月哥”。

风露没有察觉到他的心思，只是拍了拍他的背：“好了，快去洗澡吧。”

“嗯……”

濑叶依依不舍地松开手，一步三回头地走向了浴室。

＊　＊　＊

风露回到房间，整个人倒在床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本来只是去给五胞胎补课的。

结果，先是卷进了三玖和二乃的厨艺大战，然后是二乃的“书柜事件”，最后还被五月半威胁半诱哄地，答应了周末出去玩一整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她小声嘟囔着，抬起手臂，遮住了眼睛。

这一刻，她终于隐约意识到——

她好像，正无可避免地，被这五兄弟卷进一场完全无法预测的漩涡里。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风露拿起来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记得我们的约定。】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五月。

“……还真是锲而不舍。”

她轻轻笑了一声，回复：【知道了，已用红笔在日程表上圈起来了。】

刚放下手机，屏幕又亮了。

【上杉，今天的事……】

风露盯着这行字，心跳竟然微妙地快了一拍。

是二乃。

他想说什么？道歉？解释？还是——

短信又跳了出来。

【我的腹肌还不错吧？】

“……哈？！”

风露一下子坐直了身体，脸颊“腾”地染上了一层绯红，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

她咬着牙，把手机扣在了床头柜上，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家伙，到底有没有一点正经的？！

她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她又把手机拿了回来。

打字。删掉。再打字。再删掉。

最后，她发出了一条回复：

【……】

想了想，又补发了一条：

【书柜记得好好整理。】

发完，她把手机扣回去，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过了一会儿，她还是把手机拿起来，把二乃和五月的号码存进了通讯录。

虽然尴尬归尴尬，但作为家庭教师，工作上的事情还是要做好的。

＊　＊　＊

另一边，五月坐在自己的房间里。

他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张有点模糊的照片上——

风露扑在二乃怀里的那一瞬间。

照片拍得不算清楚，却能看出她眼睛里那一瞬间的慌乱和羞涩。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她。

她平时总是一副冷静从容的样子，认真又面无表情地给他们讲题。好像除了学习以外，没有任何事能让她动摇。

可是这个表情，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的手指悬在“删除”键上，停了很久。

最后，还是移开了。

“……我这是在干嘛啊。”

他呢喃着，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沉静。微风吹动窗帘，带来一丝夜晚的凉意。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刚才她仰头看着自己的样子。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还有那句一本正经的——“用红笔。”

月光落在他身上，映出他嘴角一抹很轻很轻的笑意。

“周末……就让你见识一下，不学习的乐趣吧。”

＊　＊　＊

与此同时，二乃的房间。

他正懒洋洋地躺在躺椅上，手指转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两条干巴巴的回复。

【……】

【书柜记得好好整理。】

他盯着第二条看了一会儿。

然后，“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这么冷淡啊……”

他把手机举到眼前，又看了一遍，嘴角弯起一抹恶劣的笑。

“……但是，好像有点可爱。”

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进来。”他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脚步声靠近。一道清瘦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二乃，不要太欺负风露。”

是三玖。语气冷淡，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深蓝色眼睛，沉静得像一潭水。

“哦？”二乃挑眉，笑得无所谓，“你这是来当她的护花使者了？”

三玖的情绪很少外露，更别说是在这种对话里。

他淡淡地开口：“是五月告诉我的。”

“风露是为了不让你被书砸到，才扑到你怀里的。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

“是又怎么样？”二乃眯起眼，语气里多了一丝试探。

“所以，别再逗她了。”三玖少见地皱起了眉，“你不觉得，你有点越界了吗？”

空气沉默了几秒。

然后，二乃忽然笑了。眼神锐利：

“哟？你这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护着自己的女朋友啊？”

三玖的脸瞬间僵住了。

“别胡说。”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是吗？”二乃撑着下巴，把声音拉得长长的，“那你紧张什么？”

三玖抿紧了嘴唇，沉默了几秒，冷冷地说：

“别闹。”

他转身就走。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二乃望着门口，嘴角的弧度更深了，眼里却没有一点笑意。

“啧。已经把自己当成她男朋友了吗？”

他重新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

那个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通讯录里。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最后，把她的备注改成了：

【上杉（穷人的舌头）】

想了想，又改了回来。

改成了：

【风露】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眼底多了一抹若有若无的认真。

……嘛。

这个家庭教师，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