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没完:“侬现在反正闲了,妈妈刚刚帮侬约了个男孩子,侬初中同班同学,知根知底的,人家现在工作老好了,干公安的,人踏实能干,卖相也好,侬后天去见见面。”
“哦……”
铁心看她忍辱负重的表情,忍不住笑:“那现在呢,你还讨厌屈服吗?”
“现在嘛,我学会了适当的妥协。”冰心冲姐姐眨了眨眼睛,“这是我工作三年多学到的最重要的生存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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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沉重的20世纪,来到世纪之交的千禧年,我们迫不及待地踏入了崭新的21世纪……”冰心捏着媒人写好地址的纸条找到地方,推开餐厅大门,是家吃面的苍蝇馆子,收银台上老旧的银白色德生收音机里播音员抑扬顿挫的声音断断续续,时不时被“滋滋”的电流声打断。
新世纪的潮流风向标是肯德基和麦当劳,再不济也是像点样子的饭店,把相亲地点选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对方要不是穷得叮当响,就是和她一样被家里逼来相亲,破罐子破摔专门来恶心人的。
面馆子斑驳龟裂的白墙上的米老鼠挂钟分针指向“10”,冰心严格遵守社交礼仪提前了十分钟到。半个小时后,她记录灵感的软抄本都写完了一页,老板来了两次催她点单,相亲对象才姗姗来迟。
“不好意思,来晚了。”对方的道歉来得礼貌而敷衍。
冰心把笔夹进软抄本收起来,抬头看见他身上相亲也要穿来的警服,现在已经是晚上六点二十分了:“春节里还要加班?不愧是人民警察,辛苦辛苦。”
“哦那倒不是,四点就下班了。”相亲对象坐下来招呼老板点单,“和同事在桃源路那边聚餐,赶过来晚了。我之前已经吃饱了,就不吃了,这顿饭我请,你随便点,我陪你吃完。”
冰心差点把油腻的菜单拍在桌上转身就走,想到自己白等的三十分钟,冷静下来:有人请客不吃白不吃!要是刚大学毕业的时候,不止拍台子,她一定把水杯倒扣在相亲对象头顶上,冰心最擅长做的事情就是撕破脸皮掀桌子不干。工作几年好歹让她做人做事圆滑了一点儿,拿着菜单报了一长串菜名,面馆子老板虎着脸来,眉开眼笑着走的。
相亲对象的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和盘子里绿哇哇的青菜一个色,打量了下她瘦小的身材:“这么多你吃得完?”
冰心从筷筒里拣了双干净点的筷子,正在对着刚端上来的红烧肉面“嘶溜嘶溜”狼吞虎咽,等人等了这么久她早饿了,头也不抬地摆摆手:“吃不完打包,我爸妈还没吃晚饭呢!”
等肚子填了个半饱,她抽纸巾抹了抹嘴巴:“孔孝贤,我初中没得罪过你吧,不就相个亲你至于吗?”
老妈说给她相了个初中同学的时候,冰心回忆了下才想起孔孝贤这个人,要不是因为他和大导演侯孝贤同名,初中的时候她还在心里惊奇过这个巧合,现在恐怕一点都想不起来。初中他们没什么交集,同学早恋得死去活来的时候冰心正沉迷金庸的武侠小说,《射雕英雄传》里郭靖黄蓉相识相知相守的美好爱情不比那些满脸青春痘的男同学好看一百倍?总之那时候班里男生对她来说只是性别不一样的同学。
对于孔孝贤,冰心只记得他数学特别好,次次考试不是第一就是第二,语文英语特别差,尤其是语文,他是她见过的第一个语文能考四十多分的人。他还喜欢踢足球,初中的时候学校有次像模像样地在泥土地上举办球赛,孔孝贤代表班级去参加了,班主任带着全班去看,好像还赢了。冰心印象不深,看比赛的时候她好像躲在人群后面构思新小说的人物设定,整场比赛都神游天外,没看几眼。
再多的印象就没有了,孔孝贤初中长什么样她都不记得了,来之前还特地翻出了毕业照,认了认脸才来的。
对方现在的样子倒是很人模人样:穿着去年全国警局刚统一换新的“九九式”警服,藏蓝色常服和领口露出来的铁灰色衬衫簇新挺括。长相没有太大变化,警帽下面露出来的头发没有像追求时髦的年轻人一样抹油光滑亮的摩丝,跟读书的时候一样剃着刺猬一样的寸头,还比初中的时候更加精神挺拔了一点。就是看冰心的眼神不像看老同学,倒活像是看老仇人。
“袁小姐,我对你没什么意见。”孔孝贤说,被戳破了故意搅黄这场相亲的心思,他甚至没有说两句好听话维持场面上的好看,“家里硬要我来的,我暂时不想结婚,我们也不合适,耽误你时间了,抱歉。”
前有刘大记者,后有孔大警官,个个爱叫她“袁小姐”,干这一行的叫起人来都跟叫受害人似的。冰心听得浑身一个激灵,心里一百个同意“我们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