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落座于主位邀请言华坐下，沈若松和王时亦坐在他的身侧。

王时很自然地将话题引到了两万兵马上。

太子殿下亦不在寒暄，直接道：“言家娘子可否将黔洲有关的内情告知，予微定要为他们讨一个公道。”

言华便答：“父亲接到圣旨之后派庞谨庞将军率两万兵马朝黔洲出发，庞将军乃父亲心腹，素日里带兵走得亦是一个稳字。”

“成都府多山，庞将军能走的行军路有三条，但只有从川道过崖山那条最快也较为轻松，就是在那条路上，两万兵马全部折损，庞将军也得了个尸骨无存的下落。”

太子听得认真，稚嫩的脸上布满疑虑，“行军路线是众所周知的，想要设伏容易，可这天底下何人能悄无声息地对两万精兵设伏？”

“我亦不知，”提起庞将军，言华心中亦是急切，她将这些日子以来的回忆反复斟酌，突然想起一件她曾经忽略的事。

“殿下，事发之时也是成都府被蛮獠入侵之日，我突然记起，当日闯进成都府的除了蛮獠，九重司的爪牙还有另一方人马。”

太子面色一变。

言华接着说：“那日我在城中逃窜，听到了西北地区的方言。”

太子似乎想到了什么，“阿染他曾说过那晚第一次见时，暗处有人盯着他。”

原来如此，言华想起那个雨夜，那样拙劣的借口也只能骗骗不了解中原的蛮獠吧。

“阿染说他原先派人跟在了那些人身后，只是后来因公务在身，不得已离开成都府，只能不了了之。”

言华嘴角一弯，露出笑意，不愧是太子殿下，能将他落入嘉陵江的事说得这般好听。

太子莞尔一笑，带着少年人的童真，眉眼却很是温润如玉。

这一刻压下了先前所有寒暄带来的不适。

言华对太子本人亦多了几分信任。

“除此之外，言娘子可还有疑虑？”

言华道：“此事我知晓的暂且只有这么多，还望太子殿下派出人手前往黔洲查探。”

“此事不仅同你有关，更涉及若松还有两万个将士，我定要找到证据抓出那个在背后作乱的人，替死去的将士们求个公道。”

言华重重点头。

沈若松眼眶也红了。

他不过也是一位同太子一样大的少年。

沈若松自小养在京城，每逢父亲述职才能相见一面，他崇拜父亲敬爱父亲，可又因他失去了母亲和众多留在京城的亲人。

这么多个日夜里，他恨父亲，亦爱父亲，爱恨交织叫他痛不欲生。

今日里听到黔洲两万兵马的蹊跷，沈若松忽然有了光亮，也是第一次央求太子来见一见言华。

沈若松满含感激地目光追逐着两人。

只听言华又问：“太子殿下对于成都府可有筹算？”成都府被入侵已有近两月，朝廷还置之不理吗？

太子殿下叹了一口气，此事他酝酿许久，也向永安帝提了很多次。

奏疏都被打了下来，甚至于从救下沈若松那天之后，他再没见过永安帝一面。

朝堂之上，对于攻打蛮獠，夺回成都府已经商议了一月有余。

文臣武将骂来吵去，终究没个结果。

“此事且在商议之中，若三日内再不出结果，我便上数奏请出征，势必夺回成都府！”太子殿下的眼中藏着势不可挡的坚毅。

言华心中那分对太子的芥蒂又少了。

或许真如众人所言，太子是一位很好的储君。

二人相谈甚欢。

太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却始终未曾提起秘辛一事。

言华送走太子，躺在床上的时候，那颗忽上忽下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睡在言华身边的小满也很是开心，“太子殿下说的当真能做到吗？”

小满生在成都府，长在成都府，她梦过很多次，自己穿上一身铠甲，将所有蛮獠赶出成都府的画面，亦想念过很多那里的人，那里的山，那里的水。

“能吧，”言华睁开眼睛看着床帐，突然想起那天问谢染的话。

谢染也觉得朝中无将才。

他竟觉得自己不是一位将才吗？

不知太子如何？

父亲曾说要她将秘辛交到皇上手中，未来永安帝薨了，太子不就是下一任皇帝？

如此一来，也不算违背父亲遗愿。

这般想着，笼罩在心头的雾团也慢慢散开。

皇帝二字是死的，做皇帝的人是活的呀。

还有她隐瞒下来的庞谨和景娘子。

希望太子能做出他承诺的一切，也希望景娘子和庞谨会有好消息。

言华扭头看着还在絮絮叨叨的小满，想起那日她骑马而来的英姿，笑着道：“小满想当个女将军吗？”

“我可以吗？”小满的眼睛亮晶晶的。

“当然，你的武艺这么好，又熟读兵法，自然能当女将军，”言华这张素净的小脸上写满了认真，眼睛里也闪着小星星。

“那我要当女将军！”小满大声道，她此时恨不得站起来给言华武上一段大刀。

言华轻轻地笑出声来。

有邝将军这个‘前车之鉴’，小满何尝不能成为后事之师？

太子出征，她要想个法子随军出征，更要带小满一起。

成都府和黔洲之事，还得亲力亲为才好。

月落乌啼，床帐下两位少年终是累了。

言华闭上双眼，陷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