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就是上课的日子，我从城堡里偏远的小房间里醒来，套上绣着月亮图案的袍子，一个仆从带着我来到图书馆。

城堡里的图书馆宽敞明亮，从大门进去分为左右两个区域，书架全都陈列在右侧，从那里往上一共三层都是藏书处，另一半像是空旷下沉广场，地板上摆了好些桌椅，我们的老师同时也是家族魔法师，他们指示我走向最里面，我贴着台阶边走去，在房间正中央的部位，台阶之上放着一顶写字台，写字台后坐着一个披着袍子的人，那人正用羽毛笔在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我走过写字台时，无意间发现那人的帽兜底下是一个骷髅。

我吓得跳了起来，但立刻又告诉自己要镇定下来，这里是可是索尔赫瑞尔家的图书室，你可不能为这种事情大惊小怪，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一样。

我走到图书馆最深处，那里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面郁郁葱葱的树稍，落地窗旁边是一副拖地大挂毯，挂毯是深蓝色，上面绣着绿色、银色、金色的线条，最顶端是索尔赫瑞尔家的家徽，下面绣着三行字，再下面绣着一个个人名。

我当时才刚刚开始识字，并不懂得那三句话写的什么意思，于是我向老师问道：“这个挂毯上写的是什么？”

老师手里捧着厚厚的书，他的脸看上去还算年轻，但头发已经有些稀疏，眼角的皱纹也已显现，看上去一脸疲惫。后来我会发现，这里很多魔法师都是这副样子。

“那是三大魔法家族的永世誓约，”他说，“雅兰建国之时，为了三个家族能够独立、平等、团结地聚在国王周围，三个家族的创始人许下了永世誓约，一共是三句话：

亲族不可弑，异族不可杀，友族不可婚。”

“这三句话是什么意思？”

“作为三大魔法家族中的人，你不能杀死其他家族的成员，你也不能杀死自己家族的成员，你还不能跟其他家族的人结婚。这是为了防止家族间互斗、内斗、结盟，为了保证雅兰国的长久和平才定下的誓言。”

“但万一有人打破了誓言会怎么样呢？”

老师低下头凑近我，他的那双黑眼睛突然变得深不可测。

“会带来灭顶之灾。”他低声说道。

我被吓得说不出话，老师看到我害怕的神情很是满意，他让找个位子坐下，其他学生也陆陆续续到来了。

我们所有的族人都是在图书室的一楼空旷处上课，从最小的到最大的，依次分成好几拨，每一拨人都有一到两个老师教课，而学徒们则是在别的地方上课，因为他们不可以学到家族秘法。

我现在坐在第一学部，所有人都是初学者，其他人都已经是快十岁的样子，我是年纪最小的，除我以外还有洛伦佐，和我同样是四重孙的男孩，因为年纪相仿，所以我想和他坐近点，我走过去向他打招呼。

“滚开，乡下人。”他没好气地对我说。

我原本以为我会在这里交到朋友，此时发现我真是白痴透顶，我不知道怎么回应，我那时还没有和人吵架的勇气，我只能又羞愧又气恼，默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老师准备开始讲课了，我环顾四周，或许因为都是同族之人，大家的长相全都如出一辙，褐色头发黑色眼睛。

“好了，孩子们，欢迎你们来到城堡，今天是你们的第一堂课，”老师拍了拍手，“光荣的索尔赫瑞尔家族，我们拥有光荣的传统，”他用手指向挂毯的方向，“我们的姓氏承载着雅兰国的荣光，我们的身体里流淌着英雄的血脉。”

他顿了顿，“魔法之家，不同于其他庸俗的贵族，我们的祖先在建立城堡之初就已经为后人指明了生存之道，”他又将手指向地板，“我们祖先的尸骨，埋在城堡的地基之下，他们的魔法笼罩着整个城堡，因此，这个城堡本身就是家族意志的体现。”

我们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他继续说道：“因此，索尔赫瑞尔家族有一套独特的生存方式，为了保证魔法的绝对强大，我们的族长不会通过嫡长子来继承，而是由祖先来选择，他们会挑选魔法最强大的子孙作为家族的继承人。

“但要怎么选拔呢，如果我们不在城堡里使用魔法，祖先就看不到我们的实力，所以索尔赫瑞尔家族有一条规矩，‘十日之约’，每一个拥有索尔赫瑞尔家族血统的人，必须在城堡里生活十天以上，才能拥有被选为继承人的资格，这个‘十日之约’。

“最初的时候是在每个夏天，把拥有血统的所有孩子都叫过来住上十天，家族的长老带着他们学习，教他们一点魔法，但是随着时间推移，这个传统变得越来越细致了，现在，年纪合适的家族孩子从小就会被带到城堡里生活，我们统一安排家族魔法师进行授课，优秀的孩子留下来，不合适的孩子回到原来的家里。

“当你们到十三岁，如果你们还可以留在这里，那我们会让你们去首都的皇家学院，在那边你们学习通用的法典魔法，每年夏天再回到这里学习，一直到成年，如果你一直没被打发走，那么恭喜你，你就是家族魔法师了。

“你可以留在城堡，或者让我们推荐你去首都做雅兰的宫廷魔法师都可以，只有家族魔法师才有成为家族继承人的资格，当然，最后到底谁会成为族长，并不是我们说了算，”他笑着看向了图书室中央写字台的方向，“永远是祖先说了算。”

我朝右手边看去，那里是高年级的人，他们似乎已经开始上课了，越往右边，学生的年纪就越大，个子也越高，我的目光掠过一个个褐色头顶，一直到最右，靠近门的位置，那里站着两个学生，他们肯定已经快成了。

两个？

我看向自己身边，围着的孩子们少说也有快二十个，我再看向右边，越往右边，学生的人数就越少。

到那时候只会剩下两个学生？

我又转向老师，他似乎发现了我惊异的目光，他笑了笑，然后转身拿过一个蒙着黑布的东西，“或许你们有些人其实并不想来这里，我承认，深渊魔法的学习真的很苦，何况是要没日没夜地学，不过，”他的笑容似乎变得有些邪恶，“你们这些人里，有一半的人过了今天就可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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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确有一半的人回家了，确切地说，当老师将黑布揭开的时候，就已经有很多孩子尖叫起来了，然后，当老师让剩下的每一个小孩一个个上来和他手里的东西对视时，四分之一的孩子没敢上来，另外四分之一的孩子在对视时晕倒了。

随着时间一天天推移，一个又一个的孩子离开了，当人数最终稳定下来的时候，只剩下个位数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