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往往的陌生人,不怀好意的窃窃私语,带刺的眼神,这时他想起来,在他离家出走之前就已经被迫待在家里很长一段时间了,自从他退学之后,他其实很久没去过公众场合,也想不起来上一次在人群中是什么时候了……
一想到这里,一股莫名的疲惫之感涌上心头,他甚至开始觉得,或者一辈子待在家里也不是什么坏事。
很快,他就沉睡过去了。
他在梦中又回到了黑曜城堡,漆黑的石堡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如同镀了一层银,大门洞开着,原先的门神被人撕烂了,只剩下门板上的一片鲜血。
他恍恍惚惚地走进城堡,室内一片破败景象,像是自他们离开之后又荒废了百年,皎洁月光落下,残垣断壁竟也显出一种神圣之感。
屋子深处传来幽幽的风声,起起伏伏,婉转悠长,呜呜咽咽,他仔细聆听,发现那不是风声,而是哭声。
寻声而去,他走进了宴会厅,这里和当初普萝塔和他一起参观时的样子一样,桌椅翻倒、杂物遍地、一片狼藉。
他往声音源头走去,来到一根花柱旁边,一个佝偻身影瘫坐着,倚靠在花柱上,怀里抱着另一个人,那人哀痛欲绝、神情憔悴,似乎在为怀中的人哀悼。
那人刚好处于月光照不到的暗面,尼古拉斯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头顶,深色鬈发。
他不知道这是谁,在他印象里好像从未见过此人,就在他这么想时,那人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似的,蓦地抬起头,正对着他,哭声停止,只余诡异的寂静,尼古拉斯吓得连连后退——那男人没有眼睛,在脸上原本眼睛的位置,只有两个发黑的窟窿。
霎那间他明白了这是谁,家族遗传的深褐色卷发,佝偻矮小的身影,这是他的外祖父,他年轻时曾因被深渊魔法的幻象折磨而自戳双目。
他也看清了他外祖父怀里的人是谁,矮壮的中年男人,身体早已血肉模糊,但深褐色的卷发依然醒目,那是被科摩格撕碎丢进深渊的安德烈亚舅舅。
“你杀死了我的儿子。”他的外祖父哽咽地说道。
尼古拉斯又向后退了一步。
“我曾经失去一切,但我试着重建,”外祖父伸出一根爬满蛆虫的手指,对着他,“现在,你又让一切回归原点,索尔赫瑞尔家族,又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了……而你,将来也会重蹈我的覆辙……”
尼古拉斯继续向后退去,但不知从何处伸出了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肩膀,他终于再也忍受不了,尖叫着蹿开,站在他身后的是糖果屋女巫维多利亚。
“小兔崽子,别以为你可以躲过我的诅咒,”女人放肆地笑起来,指着他的手腕,“瞧瞧你,戴上这个愚蠢的镯子,我没把你关起来,但你却自己跳进了笼子,给自己戴上了锁铐!”
“给我滚!”他不管不顾地大吼道,然而噩梦并没有结束,周围的一切如此真切,他的外祖父站了起来,安德烈亚舅舅也摇摇摆摆地立了起来,维多利亚朝两边招招手,她的两个姐妹像是从坟墓里钻出来般冒了出来。
他们全都面容狰狞,皮肤溃烂,带着坟土的浊气,将尼古拉斯团团围住,步步逼近,他们伸出腐烂的手钳住了他,令他动弹不得。
“走开!走开!”
你将我们打入死亡,总有一天我们也会将你拖入地狱。
“闭嘴!!!”他抱头蹲下,世界天旋地转。
当他醒来时,明媚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他头一次对太阳如此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