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思绪戛然而止。
先是似曾相识的感觉扑面而来,而后仿佛冲破了脑海中的某种禁制,大量杂乱无章的记忆蜂拥而至,占据他的大脑,让他险些无法思考。
这些记忆并不连贯,光影朦胧看不真切,大多一闪而过。但画面里残留的生动鲜活,还是让宁槐有种置身幻觉的既视感。
那似乎是一段很快乐、恣意的时光。
更多记忆涌现,宁槐身形一晃,站不稳般向后倒去。
“我……”仓促间,他抬眸看向许平川,只来得及说一个字,便两眼一闭,失去意识。
许平川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将他安顿到垂云轩卧室的床上。
宁槐双眸紧闭,隔着一层薄薄的眼皮,眼珠无序地乱转,像是陷入了某些混乱的梦境。
许平川放出灵力在宁槐体内转了一圈,却没发现任何异常。
这幅样子……他动作一顿,暗暗收回灵力。
修士的记忆和神识、灵魂等多种因素挂钩,宁槐猝然陷入昏睡,大概率是在梳理记忆,等他自己醒来就好了。
想到这,他松了口气,放出兵线和名刀,让它们守着宁槐。又用眼神示意陆何归和他出来。
一路走到长廊下,许平川停下脚步。
千神峰上的建筑在内乱中损毁了不少,垂云轩也没能幸免。虽说后来重新修缮了一遍,但终归是和原来有些不同。
他指出了几个地方,描述着垂云轩过去的样子,陆何归安静听着。
过了一会,陆何归也指出了几个不同之处,和许平川记忆中的分毫不差。
许平川听着听着,发觉不对:“印象里你总共也没来我这院子几回,怎么对我这里这么熟悉?”
陆何归语出惊人:“的确是趁你睡着的时候偷偷来过几次。你这里布置简单,看几眼就记住了。”
许平川沉默了好一会才消化这句话,良久无言。
什么叫趁他睡觉,偷偷来过几次?这不就是趁人不备半夜爬墙吗!
陆何归为什么总能用这么气定神闲的姿态,冷静地说出这么变态的话!
“亏我以前还觉得你是个高冷仙尊,结果你那时候行事就这么……”
“孟浪。”
陆何归平静反驳:“并非孟浪。”
他长臂一伸,手掌覆上许平川的后背,指尖在青年背部点了点。
“这里,还疼吗?”
许平川一愣:“什么?”
陆何归隔着他的衣服,摸索着他背部的骨骼:“你从思过崖出来后,每晚都会在梦里哭,哭着说好疼。后来呢,还疼吗?”
许平川恍惚了一瞬,仿佛闻到了思过崖上彻骨寒冷的风雪气息。
他那时刚从漫长的禁闭里被放出来,精神状态特别不稳定,有关那段时间的记忆,总是如雾里看花,并不真切。
陆何归此时忽然提起,他的确想起来了一些。
当年,他剑骨断裂,未能及时医治。虽然后来靠自愈力重新长合,却落下了后遗症。
思过崖气温极端,禁闭山洞里的寒冰潭麻痹了他的知觉,再加上精神上的痛苦更甚于身体上的痛苦,他竟一直没觉得疼。
可出了思过崖后,后遗症每夜发作,疼得他难以入眠。即便点了让人昏睡的熏香,梦里也依旧疼得做噩梦,醒来时眼睛又红又肿。
但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梦中不再疼痛,而是总萦绕着一丝淡淡的凉意,让他整夜好眠。
而后某一天,那种入骨的疼痛就消失了。
许平川如梦初醒,惊疑不定:“是你做的?”
陆何归敛眸:“是我。”
“夜闯你的寝室,只是为你调理身体,并无其他想法。”
“此举并非孟浪。”
“哈。”许平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发出一声短促而毫无意义的笑。
陆何归明明可以正大光明的医治他的伤势,却非要深更半夜偷偷摸摸的做。
这是拉不下面子,不想让他知道?
许平川闭了闭眼:“这算什么?师尊对弟子心怀愧疚的补偿、还是仙尊对弱者一时兴起的怜悯?”
“不全是。”陆何归忽然沉默。
“?”许平川睁开眼,疑惑地看着他,眼底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探究,“你那时候,应该还没喜欢上我吧。“
“……”陆何归少见地迟疑了。
许平川从他的表情里得到了答案,觉得匪夷所思。除去在思过崖的三十五年,他在陆何归身边满打满算不过十三年。
这十三年里,陆何归看他的眼神,总是若有若无地透着居高临下的审视。这让他觉得,他在对方眼里和那些蝼蚁没什么不同。
这能是对他有好感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