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轻松没有持续太久。
在烛北被封为三十九皇子后没几年,孟景承死于一场刺杀。杀他的人是烛北——这是当时传遍云京的说法。没有人知道真相。
但他知道,真相是那晚孟景承蒙面闯进了烛北的房间,剑剑刺向他的草木灵根。烛北在黑暗中反击,一掌击碎了袭击者的心脉。面具落下来时,他看见的是孟景承的脸。
后来的调查从孟景承书房里的手札、留给老臣的密信、绝笔中拼凑出了完整的真相:他重病不治,最多只剩半年。他知道预言,认定烛北比自己更适合这个位置,也知道烛北绝不会自愿坐上王座。所以他替烛北做了一个选择——毁掉草木灵根,让他此生无法从医;然后用死把愧疚和责任感捆在他身上。他用的不是剑,是自己。
可是他忘了啊,他称过烛北是幼弟,也叫过他小北。
安葬孟景承之后,烛北独自去了一趟他生前最后一次巡边时走过的路线。那里的半妖聚居村落里老人们还记得那位太子殿下——来的时候咳得很厉害,但硬撑着把每一个村子都走到了,给每家每户留下足够过冬的粮食和药材,对所有人都说是朝廷发的,不提自己的名字。烛北在晒谷场上坐了一整个下午,然后站起来,把粮食的缺口补齐,药材的库存清点好,回了云京。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在人前提过孟景承的名字。没过多久,他受封太子,搬出二十三皇子府。孔孜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廊下,才明白这些年住在自己府上的那个半吊子游医到底是谁。毕竟烛北骗他所谓三十九皇子只是因为他帮过皇族的一个忙,虚名罢了,虚名罢了。
烛北后来在西征时执意放过螣蛇百姓,在瞻州城拼了命也要保住一城妇孺——那些选择的根都在孟景承身上。不是教条,不是规劝,是那个人曾经活出来的样子,让他看见了坐在最高位置上的人可以怎样对待最底层的人。
但那个人在生命的最后半年里,选择用最残忍的方式,把王座交到了一个他相信能担起来的人手里。
孔孜想,烛北也许是有些恨他的吧。
但也许,也没那么恨。
毕竟此生山高水长,生死相隔,再也无相见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