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田间吃饭没什么讲究,哪里遮阳哪里凉快就往那捧着碗席地一坐开吃。
劳动半天,陶诗胃口特别好,难得吃完还再添了一碗香菇芋头虾米炒饭。
陶嘉敏累得没有半点胃口,像个泄气的气球,软塌塌地靠在吃得正香的陶诗身旁,她嘟囔着说:“人好累,手好酸,你看我的手……”
陶嘉敏手上布灵布灵的美甲完好无损,手没穿也没烂。
陶诗也伸出手,“你再看看我的。”她的指甲缝被氧化的果汁浸透,边缘也起了细碎的倒刺皮,“我活干得比你多。”
陶嘉敏强行把她的手压下去,“做人攀比心不能太强。”她嘴一努,“这家伙话太少了,完全撩不动。”
陶诗表示同意:“像个锯嘴葫芦!”
“他都不爱同人说话聊天。”陶嘉敏扁着嘴说,“你说我是不是又烦又聒噪?有没有不吵闹,也能让他多了解我的方式呢?”
“有,你们一起去学手语,沟通起来很安静,不吵闹。”陶诗比着瞎编的手语做示范,“怎么样?很安静吧?”
陶嘉敏无语极了,“神经病。”
陶诗放下手,“你喜欢他?”
陶嘉敏成年了,今年也要上大学了,谈个恋爱很正常。
“谈不上喜欢吧,顺手的事。”
这句话显然不大正常,什么叫顺手的事!
陶诗琢磨了会儿,还是埋头再吃了几口饭算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陶嘉然捧着个大碗硬挤进两人中间,强行参与话题,“假设我们都要去中环,正常人都会选择搭渡海小轮,而陶嘉敏就会选择渡海。然后她游啊游,游啊游,等她快游到中环的时候突然脑子进水了,觉得没意思,她马上要改去西贡了。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海王,是永远不会上岸的。”
陶嘉敏懒得搭理他,没在这个话题上周旋:“叔公这么大一片荔枝园,也不请工人来摘,得摘到什么时候啊?”
堂叔就坐他们对面的树脚下,他拿起一瓶水说:“知道请人摘的话一天多少钱吗?”
陶嘉敏想了想说:“五百?”
小堂叔差点被水呛到,“你可真财大气粗。”
“香港的人工,大概是这么多。”
小堂叔比了个手势,“五十,包一顿午饭。”
陶嘉敏不敢置信,扯着陶嘉然的衣袖,“ron,你听到没有?累死累活一天,还不够买一个四宝饭?”
陶诗和陶嘉然顿时觉得昨天拿的那两百块特别沉重,他们轻飘飘就拿走了四个人的工钱了。
堂叔接着问:“那你们知道荔枝一斤批发商收多少钱吗?提示一下,今年雨水充沛,阳光充足,是个丰收年。”
陶嘉敏盲猜:“十块?”
堂叔摇摇头,“八毫。”
他们再次被物价震惊到。
陶诗说:“但外面都卖十几块钱一斤。”
“人工成本高于收成,所以请人摘不划算。”堂叔放下水瓶,“团结就是力量。好在大家会互相帮忙,今天你帮我,明天我帮你,实在没空的话,能摘就摘,不能摘就只能烂土里。因此大家要好好爱惜粮食,农民很辛苦的,起早贪黑,播种除草,灌溉施肥,一场暴雨或干旱就能轻松摧毁他们的心血。”
他们猛点头。
饭后茶余,是最合适聊八卦的时机。娓娓而谈的堂叔下一秒就变为别人谈论的主角。
阿婆A:“陶融,我上次给你介绍的女孩子,你到底约人见面了没有啊?”
堂叔脸色一变,尴尬笑说:“最近汛期,忙得很,等我有时间了再约人家。”
阿婆A一脸嫌弃:“嘿,还等你有时间?你以为你是刘德华啊,人闲着没事净等你来约?”
旁边的人搭腔:“就是,都老大不小了。”
阿婆B:“陶融,找镇上的老师对你前途没什么用。要找啊,就得找你嫂子那样的,城里的老师,家里还要有背景的,这样随时把你从这小乡村调到市机|关去。”
这下轮到陶诗脸色难看。
说话的还是上次那个嘴碎的远房亲戚。
阿婆A推了她一下,“别胡说八道,干活干活。”
“走走走。”
聊天的人都散了。
陶诗知道这个亲戚为什么一直记恨她妈妈。
好几年前,她儿子一家搬去南城,孙子想转学去方如之任教的小学。这亲戚也不知道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私认为有方如之这层关系,动动嘴皮子,转学这事十拿九稳,全然不管入学条件。
最后,事不遂她愿,她一肚子怨气,逢人就阴阳怪气陶诗一家收了她的礼,到头来还办不成事。她所说的礼,也不过是在水果店买的几个苹果雪梨,甚至连个果篮都不是。
陶嘉敏骂了一句:“这老太婆!”
陶嘉然说:“我刚刚看她是骑车来的,”他比划了个动作,“咻——”
陶嘉敏赞成,“走。”
这俩人说动手就动手,陶诗一手各拉一人,“别幼稚!”
但完全没拉住报复心上头的两人。
人霎时全走光了,就剩了个“人机”和陶诗隔着块空地,面对面而坐。
风吹动树叶簌簌响,聒噪的蝉鸣声裹着空气,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