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气像贪婪的触手,缠绕着卓昀山与易轩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血与腐臭交织的气味。易轩的身体软软地靠在他怀里,胸口的剑伤还在汩汩流着血,染红了卓昀山胸前的衣衫,那温热的触感很快被黑气带来的阴寒取代。
卓昀山抱着她,浑身颤抖,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易轩苍白的脸上。他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易轩……易轩你醒醒……我错了,我不该让你跟我出来,我不该……”
可怀里的人再也没有回应。她的眼睛轻轻闭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嘴角那抹惨淡的笑容凝固着,像是对这残酷人间最后的告别。她的妖力彻底消散,原本隐隐显露的狐尾痕迹消失无踪,只剩下一具冰冷的、属于“易轩”的躯体,脆弱得仿佛一触就碎。
“不……你不能死……”卓昀山猛地将她搂紧,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我们说好的,等你好起来,一起回京城证明你的清白;我们说好的,浩劫结束后,一起找个安静的地方过日子……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与不甘,在空旷的山林中回荡,却只引来几声恶鬼的嘶吼,更添悲凉。体内的纯阳之力因为极致的痛苦与愤怒而疯狂翻涌,却又无处宣泄,只能在经脉中横冲直撞,让他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落在易轩的脸颊上,与她的血迹融为一体。
远处,追赶他们的百姓与士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杀了叛徒”“别让他跑了”的嘶吼。卓昀山缓缓抬起头,眼中的泪水渐渐干涸,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冰冷,以及深入骨髓的恨意。
他恨那些被恐惧冲昏头脑、不分青红皂白的百姓,恨他们亲手摧毁了他的幸福;他恨这该死的黑气与恶鬼,恨它们让人间变成炼狱,让相爱的人阴阳相隔;他更恨自己,恨自己无能,保护不了易轩,最后还要亲眼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
“谁也别想再伤害她。”卓昀山低声呢喃,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小心翼翼地将易轩的身体放在地上,用干草轻轻盖住她的伤口,然后缓缓站起身,捡起掉落在一旁的长剑。
此刻的他,周身散发着一股骇人的气息,原本温和的眼神变得凌厉如刀,仿佛从地狱归来的修罗。追赶而来的百姓与士兵看到他这副模样,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卓昀山,你……你还想顽抗?”那名中年男子强装镇定,挥舞着手中的菜刀,“快束手就擒,否则我们就对你不客气了!”
“不客气?”卓昀山冷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嘲讽,“你们对我,对易轩,何曾客气过?”
他猛地纵身跃起,剑光一闪,带着炽热的纯阳之力与无尽的恨意,直刺向人群。他的剑法不再有丝毫保留,招招狠辣,直击要害。那些百姓与士兵哪里是他的对手,纷纷惨叫着倒下,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疯子!他是个疯子!”人群中有人尖叫着想要逃跑,却被卓昀山一剑斩杀。
他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在人群中疯狂厮杀,眼中只有杀戮与毁灭。他要为易轩报仇,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要让他们知道,他们亲手杀死了一个多么善良、多么值得守护的人。
可杀戮并不能减轻他心中的痛苦,反而让他更加空虚。看着那些倒下的尸体,听着他们临死前的惨叫,卓昀山只觉得一阵恶心,猛地跪倒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口中不断涌出鲜血。
体内的纯阳之力已经耗尽,过度的杀戮与情绪激动让他的身体濒临崩溃。远处,更多的恶鬼被鲜血吸引而来,嘶吼着向他扑来。
卓昀山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他回头看向易轩的尸体,眼中满是不舍与愧疚:“易轩,我来陪你了……”
就在这时,一道银芒突然从易轩的尸体中飞出,那是她残存的一丝妖魂,凝聚成了她生前的模样。她漂浮在半空中,眼神温柔地看着卓昀山:“卓昀山,别这样……”
“易轩!”卓昀山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想要伸手去抓她,却只抓到一片虚空,“你没死?太好了,你没死!”
“我已经死了。”易轩的妖魂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空灵,“这只是我残存的一丝执念。卓昀山,别再为我复仇了,也别再想着死了。好好活下去,完成我们未完成的心愿,守护好人间,守护好殿下与傅公子。”
“我做不到!”卓昀山嘶吼着,“没有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有意义。”易轩的妖魂缓缓靠近他,伸出虚幻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你活着,就是对我最好的纪念。答应我,好好活下去,别让我白白牺牲。”
她的妖魂渐渐变得透明,声音也越来越微弱:“卓昀山,我爱你……忘了我,好好活下去……”
说完,易轩的妖魂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再也没有一丝痕迹。
卓昀山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片冰冷的空气。他跪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哭声悲痛欲绝,在山林中久久回荡。
恶鬼们已经扑到了他的身边,利爪与尖牙向他袭来。卓昀山却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他想,这样也好,终于可以去见易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