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青遥握着微凉的银簪正要递还给她,闻言却猛地抬眼看向她。
她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然而这句话落在卓青遥耳中,却如同惊雷!
——她方才说的,并不止是刚才那惊险的一招。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这远离京城、远离人烟的竹林深处,她避开所有随侍,夜半时分孤身一人随他深入属于他的地界,全无防备地将自己置于一个武功远高于她的男子面前。
她信任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在胸腔里翻腾开来,卓青遥的心中像是拘了一捧滚烫的炭火,灼得他心口发烫。他立时停下动作,冲她躬身一礼,“是在下莽撞失礼了,未曾想竟会让县主涉险至此!”
“无妨,”言朔接过银簪,挽了个简单的发髻固定住,语气轻快,“少庄主不必介怀。卓少庄主肯屈尊指导我的剑术,是我要道谢才是。”
卓青遥抬头看向言朔,目光交汇的瞬间,他又迅速移开视线,看向竹林深处。“县主过谦了,您的剑术已经相当出色,只是缺乏一些实战经验罢了。”
言朔听出他语气中真诚的夸赞之意,微微一笑。“少庄主过奖了。我的剑术确实是刚刚起步,还未登堂入室。不像卓少庄主,传承有序,天赋极高。今日能得少庄主指点,受益良多。”
“县主胆识过人,卓某惭愧……是在下学艺不精,方才失手。”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必须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心慌的沉默和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带来的冲击。“夜色已深,更深露重,县主今日劳顿,还需早些歇息。在下送县主回别院。”
言朔亦未多言,微微颔首:“有劳少庄主。”
……
月上中天,寒意渐深。
卓青遥一边强作自然地引着她往回路走,话题迅速转到了方才切磋的招式拆解上,仿佛刚才的心悸从未发生。
“方才县主那一式险中求胜的突进,步法衔接精妙,时机把握亦堪称绝佳。只是……若对手心存歹意,或是应变稍慢,恐怕……”
他守礼地保持着一步的距离,努力让自己的分析听起来客观冷静,仿佛只是在探讨武学得失。两人便在这清冷的月下竹林中穿行,就着刚才的交手,低声谈论起步法的运用、招式的衔接、时机的把握,何处可改进,何处需注意。
直至将言朔安全送至她所居的别院侧门前,卓青遥才停下脚步,躬身一揖。“县主安歇,在下告退。”
“卓少庄主今日辛苦了。”言朔回礼。“少庄主也早些歇息吧。”
卓青遥如释重负般匆匆拱手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院外的夜色之中,步伐看似沉稳,却比来时快了几分。
言朔站在门廊下,看着他没入竹林小径尽头的背影,眸色在灯影下显得有些幽深。
卓青遥脚步的细微变化并未逃过她的感知。方才她借着月光瞥见他刻意避开她的眼神,心中掠过一丝了然。
这个认知却让她心念微沉,并无半分欣喜,反而涌上更为复杂的犹豫。虽然卓青遥始终保持的守礼谦逊让言朔心生赞赏,知道她确实没有看错人,可是……
她需要的是他作为合作伙伴,借助天泉山庄的渠道打探北境消息,尤其是蒙挚的安危。她不想,也绝不能利用这份可能萌芽的情愫。那对卓青遥不公平,也非她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