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只剩下言朔一人。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这个消息……她现在只能告诉父亲。
言阙听完女儿强作镇定的叙述,眉峰紧锁,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朔儿,依你们之前往来的经验来看,卓少庄主的情报素来及时准确……军中重伤,非同小可,凶险难料。但……”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女儿,“战报未至,朝廷邸报亦无声息,仅凭江湖渠道所得,难免有疏漏之处,或……或有夸大战况的可能。此刻急也无用。先别慌。”
他看着女儿眼中瞬间涌上的水光与更深的惶急,抬手止住她欲出口的话:“新的一批药材,不是刚刚才由天泉镖局押送上去吗?林帅治军,向来严谨周密,军中医官亦非庸手。这些药,必能及时用上。你那份心意,此刻已在北境了。”
“可是,爹爹……”言朔的声音带着哽咽,指尖深深陷入掌心,试图用疼痛压下翻涌的恐慌,“他伤在腰腹腿上……卓青遥说,力竭昏迷……”她不敢想那画面,不敢想那冰冷的枪尖刺入他身体的瞬间,他该有多疼……
“为父知道。”言阙打断她,语气带着安抚却不容置疑,“但越是此时,越要稳住。等正式的军报!若蒙挚真有性命之危,军报必不会隐瞒。此刻妄动,徒增烦扰。”
他深知女儿此刻心如刀绞,语气放得更缓,“朔儿,切不可将这份忧惧表露于外。泄露军机乃是重罪,这不仅关乎你自身,更会连累卓家小子。他冒险传递消息已是担了天大的干系,我们更需谨慎,莫要辜负这份情谊,也莫要为他们招来祸端。”
言朔浑身一颤,如同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清醒了大半。方才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恐慌,被这冰冷的现实狠狠压了回去。她不能,绝不能连累卓青遥!
那股锥心刺骨的痛楚依旧在胸腔里翻搅,但父亲的话如同冰冷的铁链,将她几乎失控的情绪死死锁住。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脊背,指甲掐进掌心的痛楚让她神智清明了几分。“孩儿……明白。我绝不会连累他。”
言阙见女儿神色稍定,心中微松,微微颔首。他不再提北境之事,转而将话题岔开。“与天泉山庄明面上的药材运镖合作,近来可还顺畅?支付给镖局的酬劳,可曾按时足额?”
“一切如常,爹爹。”言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分成结算清晰,账目女儿都亲自过目。卓少庄主行事稳妥,从未有过差池。”
“那……私下传递消息的酬劳,你又是如何支付卓少庄主的?”
言朔定了定神,低声道:“孩儿深知此事风险,曾备下重金酬谢。但……卓少庄主坚辞不受,只说江湖道义,本是份所当为,又是朋友间相助,非为利往。”她想起卓青遥当时推拒时那坚决又隐含窘迫的神情,心中泛起了涩意。
“孩儿无法,只好在与天泉山庄明面上的药材交易分成中,将言家的份额压至最低,让利极厚。山庄与侯府的生意往来,他作为少庄主,对此分润是无法推拒的。”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不伤及他自尊又能表达谢意的方式。
言阙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与赞许:“嗯,如此处理,倒也稳妥。既全了情义,又不落人口实,更不使他为难。卓家这位少庄主,品性确实难得。”他不再多言,只示意女儿回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