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朔这才注意到卓青遥一身风尘,显然是连夜疾驰而至,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凝重。言朔心下过意不去,叹了口气道:“青遥,你连夜赶路定然乏了,快坐下,喝盏茶歇息片刻吧。”
“不必劳烦。”卓青遥抬眼,见她眉间忧色未褪,心下愈涩。“若县主无其他事,青遥便不多打扰了。”
言朔知道他去意已决,也明白他留下只会徒增尴尬,一时心中感激与愧疚交织。她轻声问道:“你……这便回天泉山庄了吗?”
卓青遥脚步微顿,沉默了一瞬只是答道:“京中分舵尚有些琐务需处理,暂且……不急回去。”
出门前他去匆匆告知父亲自己入京有事,父亲显然早明白他所为何事,却未阻拦,只让他在京中分舵的别院顺道处理些事务。
他原想事毕即返,此刻却犹豫了。
言朔心中更觉不忍,因为她知道,卓青遥滞留京中多半是因放心不下自己,甚至为她不惜千里奔波。这份情谊,她却无以为报。
“县主,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套。”卓青遥见她欲言又止,连忙开口:“县主保重。蒙校尉吉人天相,定会平安抵京。青遥告辞。”
说罢,他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廊庑尽头。
言朔送至厅门,望着他远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最终也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
又是煎熬了五日,伤兵营终于抵京。
言朔听得蒙府传来的消息,已有马车将他送回府中,心中这才大石落地,却依旧放心不下蒙挚的伤。她想去看他,又担心自己的身份敏感,于他于己皆是不便。犹豫再三,她还是决定先去问过父亲。
言阙自是明白女儿的心思,可她的这份关切若是传扬出去,一个未出阁的县主贸然前往探视,难免落人口实,徒惹是非。他知女儿对蒙挚情根深种,却更愿她觅得能予她安稳幸福的良人,而非为一个前程未卜之人牵肠挂肚。可他更是知道,朔儿定要亲眼见蒙挚安好方能心安。
言阙凝视女儿片刻,终是叹了口气:“罢了。你素来有分寸。若执意要去,便寻个妥当由头。切记谨慎,莫授人以柄。”
言朔心中已有了计较。
她立刻来到林府,恰好今日小殊留在府中,言朔直言来意。林殊一听便知她心下所思,况且他本来就打算前去探望蒙挚,当即应允。
两人商量妥当便一同前往蒙府,递上拜帖。蒙府门房早认识林殊,上次也识得了云书县主,连忙将二人迎了进去,又即刻入内通传。
蒙夫人的气色较之上次相见时已经好了许多,只是眉宇间仍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忧色。侍女将二人引入厅中,言朔与林殊依礼问安,却并未坐下。林殊关切询问了几句蒙挚近况,便道:“伯母,我们想去看看蒙大哥。”
蒙夫人叹了口气,吩咐侍女引他们二人去蒙挚的院子。
蒙挚的居所并不远,林殊一路向侍女探问起蒙挚回来后的情况,言朔跟在一旁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侍女送他们到院门口便回去了。
言朔和林殊走进院子,院内静悄悄的,只有几个下人在悄声忙碌。二人来到蒙挚房门口,林殊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却也没人阻拦。林殊与言朔对视一眼,轻轻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