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言:治国之道,当如养鹤:先丰其食,后收其功。若今年轻徭薄赋,使民得休养生息,则明年田畴加辟,税入自增。此所谓取于民有制,而用之不竭也。反之,若一味索取,民力既竭,虽有白鹤之喻,亦无救于饥殍矣。”
这篇文以“投粟养鹤”比喻“征税养民”,批判了州县催科过急、不顾民生的弊政,主张轻徭薄赋、让百姓休养生息。范为看得频频点头,连说了三个“好”字。
“此文以鹤喻民,以小见大,辞浅意深,切中时弊。难得,难得!”
温语棠接过文章,略略一扫,也不禁动容:“立意新颖,逻辑严密,且句句落在实处,绝非空谈之辈。”刘谊虽不通文墨,但见两位进士都如此推崇,也跟着点头称是。
见那文章落款,范为抬头问道:“谁是齐景明?”
温知念看见那位“申论大神”站了出来,不卑不亢,拱手答道:“学生齐景明,见过三位大人。”
范为见他衣着简朴,肤色因常年风吹日晒而略显粗糙,举止间却自有一番从容,心知他家境虽寒,志气不短,便温声问道:“如今在何处求学?可曾参加过乡试?”
齐景明回道:“学生在云麓书院求学,已报名了今年八月的秋闱。”
范为闻言,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拿起那篇文章又细细看了一遍,朗声笑道:“好!等秋闱放榜,老夫拭目以待!”
此次文试,表面上是“以文会友”的雅集,并无排定名次之说。但范为对齐景明的这番态度,已是无声的褒奖。一时间,在场士子纷纷侧目,这位寒门书生的名字,便已悄然在众人心中扎下了根。
“上次他点评我那首小诗的时候,就觉得这人不一般。”温知念啧啧叹道,“果然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你很欣赏他?”萧景翎的声音不咸不淡,看向齐景明的目光却带了些不快。
怎么今日一个两个的,都在她面前大放异彩?
“当然欣赏了!”温知念浑然不觉,还在兴致勃勃地夸赞:“你瞧底下那些士子,哪个不是穿得光鲜亮丽、体体面面的?只有他的衣裳最旧最寒酸。可他面对这些人,既不自卑,也不艳羡。”
树下,齐景明已被一帮同窗团团围住,争相要看他的文章。有人拍着他的肩大声恭维,有人啧啧称奇。他却像没听见那些奉承话似的,神情丝毫没有变化。只是有人凑过来讨教策论写法时,他才认真地一句句解答,语气平和,不见半分得意。
“不骄不躁,不卑不亢。这种强大的心理,不管在哪个时代,都会成功的。”温知念向来欣赏认真读书、内心有定力的人。
萧景翎的目光从树下收回来,悄悄落在她脸上。她眼里全是那个书生,亮晶晶的,像发现了什么宝贝。萧景翎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他忽然想到,自己离家出走,在她心里是不是“不够强大”的表现?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太脆弱?
温知念哪知他这些弯弯绕绕的“少男心事”,心思全在树下的热闹上。她正看得津津有味,忽然眼角余光瞥见两个人影——刘云茵、刘云蓉两姐妹不知何时来到了松林边,正远远地朝这边张望。
刘云茵面色不大好看,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忍着什么气。刘云蓉凑到她耳边低声说话,过了一会,只见刘云茵嘴角一勾,缓缓浮出一丝冷笑来。
“这两人又在憋什么坏招呢......”
温知念本不欲多管闲事,她今日本就是瞒着父母偷溜出府,看个热闹就该回去了。可转念一想——元宵灯会上,齐景明曾为她的诗站台,无意中得罪过刘家姐妹。这二人该不会是认出他来了,有心要整治他吧?
“申论大神”好歹帮过自己,她要是袖手旁观,岂不是太没良心了?
她收起望远镜,扭头望向身边那位武功高强的大外挂,眉眼弯弯地凑过去,嘻嘻一笑:“看戏结束,来活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