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朔身心疲惫,眼睛酸痛,眼皮沉重,手上还剩下些许火辣的疼痛,他没有力气去擦什么药,也不想去擦什么药。
这样显得这些伤,毫无意义,毫无价值。
林望没法取代他,林望没说谎,只要林朔人格稳定,林朔就会是掌控身体的主导。
「天凉了,把被子盖好。」
「感冒再请几天,到时候连着月假快一周了呢。」
林朔躺着没动,想着什么眼泪又忍不住滚落,默默拉过被子一角盖上肚子。
「……」
林望可以轻而易举地知晓林朔的内心想法,也正因如此,“他”甚至连解释与回应都做不到。
疯了。
林朔很冷,他此时最需要的,不是细语温和的安慰,也不是信誓旦旦的承诺,而是实实在在、真真切切的拥抱。
「……」
林望什么都说不了,什么都做不了。最后只能呢喃着哄林朔入睡,语气倒是那回事,内容却怎么都与入睡无关。
恰恰相反。
「宝宝,你快点醒来吧,好不好?」
「原来的你,那样美好……」
「你拥有的恰是我渴求却无论如何都得不到的,你应该带着“它们”鲜活又多彩地活下去……」
「林朔,你真坏。」
「你一定是不想面对现实,其实这还好,因为这比你现在经历的好多了。」
奈何林朔疲惫不堪,思维短暂停运,分辨不出林望的这些那些话语。
「宝宝,我求你……」
「我不和你计较其他事了,只要你愿意醒过来,好不好?」
「林朔,这没什么的。」
「因为,你还有我。」
林朔沉沉睡了过去,他睡了很久,因为他记得他做梦了。
或许,是因为林望在他睡前的话,抑或是林望对他的冲击太大,林朔恍惚记得他梦见“林望”了,叫的他“林朔”,除了林望谁还会这样叫他呢?
梦里的林朔都在哭,唯一不同是,林望抱着他,他竟然在梦里感受到了一丝温暖,这果然是梦,更像是臆想,是幻象。
林朔醒来后第一时间打破他做这个梦的事实,他是真的很害怕落差与跌宕,他并不想承受起伏带来的额外情感伤害。
林朔压在身上的已经足够他,只要一失神就会被压垮,从此沉溺于深渊巨沼。
「宝宝,你竟然这样想?」
「我努力进入到你的梦中,却被你无情否决。」
「宝宝,你太坏了。」
“……”
什么?
意思是,他梦里的林望是真的,梦境也是真的,并不是错觉。
林朔不可思议地想,但是他还是没见到林望的样子,仅仅只通过声音与叫他的名字才区分出来。
林望到底长什么样子呢?
林朔要之前还觉得知不知道都行,现在的他对于林望的长相越来越好奇了。
「自己想。」
林望依旧是这样的回答,没头没尾,又不是自己想了就行的,又不是他想了就长那样的。
「哦……」
林朔应声,爬坐起来靠着床头,左手上的伤痕看起来触目惊心,愈发严重,他手撑着床不自觉地颤抖,伸直后伤痕处有紧实的拉扯感,似乎在伸一会儿,就该拉扯开薄薄的那层伤疤渗出血来。林朔收回手来才好点。
林望见状强硬要求着。
「擦药。」
「会擦的,等到时候。」
「现在擦。」
「……」
林朔右手撑坐下床,坐床沿边上,找出药酒,用棉签涂抹上,涂的相当潦草。
「一天三次。」
「哦。」
林朔盖好药酒暂放在床头柜上,起身走往卫生间洗漱,现在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就知道欺负自己左手。」
「……」
林朔洗了把脸,脸上水珠还没来得及擦干,闻声下意识瞥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准确地说是“自己”。
「又在看我?」
「嗯。」
「……」
林朔的真诚总会换来林望措手不及的“沉默”,真难得。
「不说话是钟情了吗?」
林望在说瞎话,明明先不说话是“他自己”。
明明知道林朔什么都看不到,“自己”又说“他们”不像,怎么可能看得到“他”。
「亲亲,你真自恋。」
林朔用毛巾擦了擦脸,出了房间下楼,给自己做早中午饭。
「多吃点,太瘦了。」
「……」
林朔没必要问林望是怎么知道的,林望成为过他,自然知道自己身体的各项体征。
饭后,林朔心血来潮坐在了书桌前,翻找出一本之前用过的还剩一两页的草稿纸,铺放在自己面前,握笔顿了顿。
「做什么?又没作业。」
「默写公式?」
林望少有的不知道林朔的想法,谁让林朔刻意藏起来了呢。
「怎么不说话?」
「我在想,你的样子。」
「你说,我试着画。」
「?」
「宝宝,你会画画?我怎么不信呢。」
「我都说试试了……」
「为什么要?」
「为什么不。」
林朔靠着椅背伸了个懒腰,顺道打了个呵欠,眼里晕出点光。
描述自己长什么样子?
有点奇怪。
不过林望灵光一闪,笑着应道,语气带上点不正经。
「浓眉大眼,五官深邃,面容硬朗……」
一连串褒义词的描述语,末了还加一句。
「画帅点。」
「……」
「可是,好看的人都长这样啊。」
「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林朔手里握着铅笔空中轻轻比划了下,认真地追问道。
「特别帅。」
「……」
“亲亲,你真自恋。”林朔扬起唇角,开口没好气地吐槽,又重新陈述了遍自己原话的意思,“特殊的标志什么的,有吗?”
「后颈有三颗斜着连成线的痣。」
林望好似变得认真起来。
「身高呢?」
「比你高。」
「具体……」
「比你高十几厘米吧。」
“我177哦。”林朔悠悠出声提醒,没得到林望具体身高的答案,却像是鼓励?
「还能长,好好吃饭的话。」
“哦。”林朔并未受到什么吸引,坦然自若。
林朔下笔,画了又擦掉,画了好几个稿,都没定下来。
「别画了。」
「都不长那样,还有,宝宝你画画水平见长啊。」
“……”
林朔又开始犟了,定稿是一个背影回头的瞬间,主要还是写意,为了突出在后颈点上三颗痣。
「……」
林望沉默一阵,哭笑不得。
「宝宝,你都快点成痦子了。没那么大颗痣。」
「不管。」
林朔提笔在“林望”画像一角写下日期和自己的名字,写的“林朔”,“月”字写了一撇,改成了“林望”。
「哇塞,裱起来吧。」
「像不像?」
「不像。」
林望甚至连掩饰都不想,与林朔坦白,就知道跟自己过不去。
林望还说他不听话,明明是“他们”都不听话。
「不管。」
「下回梦里的你长这样。」
「什么?」
「我不允许。」
「宝宝,你怎么能让别人进到你梦里。」
林朔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画作,撕下来加进一本笔记本里,离开书桌,缓缓地说,“那下回你自己画。”
「……」
「休想,我要你把梦里的我画下来,而不是用别人代替我。」
“可是,我看不清你的脸。”
「看多了不就清了。」
「不许把我想成别人,也不能让别人替代我。」
「听见了吗,宝宝?」
林望在骗人,林朔不会信的,但还是不可避免地生出一丝期待。
“听见了。”
「你要保证。」
林望在这件事上尤为认真,非常执着。
“看情况。”林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忍不住笑。
「……」
林朔,记忆力不是这样用的。
「我保证,满意了?」
「不满意,重新说。」
林朔,你天生坏,压根用不着我教,下回别怪我教坏你了。
「我保证。」
林朔才是最大的骗子。
林朔在家待上一中午,下午还是要正常回校,即使心里还是有点抵触,但正如林望说的,他该做点什么叫他们停……
「就不能不去?」
「这学上的我无名火。」
林朔挎上书包,在候车亭等车,这些话林望从下午就开始念叨,林朔都快免疫了,是已经。
「还好,没两天就月假了,亲亲。」
林朔低头盯着地上的落叶,又抬头眺望远处的车流人群,秋风吹拂而过,凉爽又自由。
「宝宝,你知道什么才是自由吗?」
林望不抱怨了,转而严肃地问林朔。
林朔喃喃出声,话语被风卷走,带上些许疑问,“在规矩的束缚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对。」
林朔乐意与林望讨论很多话题,比如现在。
「那是什么?」
虽然猜到林望会否定他的答案,但没想到这么彻底。
「在方圆的规矩下,不想做什么就可以不做什么。」
林朔神色如常,不过林望的话还是在他内心荡起阵阵涟漪。
难怪,总说自由如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