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朔月又抬起头来,频繁眨了眨眼睛,视线才归于清晰。
林朔月不明白,难道是在试探他?
为什么要这样……试探?
林朔月他当时的记忆破碎得不成样子,但某些画面还是深深地印刻在他脑海深处。
领队的警官站起身来,“好的,同学。我们的约谈到此结束,你好好治疗,我们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林朔月反应过来,视线投到对方脸上,眼神示意了下,目送他们离开。
林朔月望向病房门口,良久,抿紧唇角,也不管还疼不疼,最后一滴眼泪滑落下来,恰好落在自己掌心,一片灼热。
这下好了,林朔月。
眼睛瞎了,怎么办。
林朔月这个动作保持了快十分钟,终于在门被推开时候,匆忙擦掉脸上干了半的泪痕。
“那个……林朔月,我东西落下了,想着你可能快半天没吃东西,顺手给你带了点粥。”
阎枝婧推门进来,讪笑一下,关上门朝林朔月病床走近,放下东西在床头柜上,拿出一碗粥来。
“小米粥,还有排骨粥,应该可以同时吃点。”阎枝婧自顾自说着。
林朔月确实快半天没吃东西了,前一天中午吃的还少,可他现在没什么胃口。
胃里又因为负面情绪而难受了。
“吃点呗。”阎枝婧手里拿着圆形餐盒,用刚拆的勺子搅了搅,“不知道你口味,排骨粥就没加香葱。”
林朔月反应不太自然,显得很是僵硬,妥协似的说,“我自己来吧,谢谢你。”
“你就当我好人做到底,最近运势不太好,做点好人好事缓解一下。”阎枝婧躲了一下林朔月伸过来的手,眉眼弯了弯,看到林朔月一副迟疑模样,向他坦言,“好吧,其实我之前也遭到过类似情况,当时我一个人就觉得如果有个来帮下我就好了。事实上,并没有。”
“所以,你不用有什么负担。”
林朔月应了声,想着欠人情的话,只能之后再还了。
好明亮的一个人。
阎枝婧显然看出了林朔月的想法,笑着说,“如果你在想什么回报之类的话,以后见到需要帮助的人伸出援手就好了,当然,要先辨别出是不是好人。”
林朔月喝进嘴里的粥其实没什么味道,温热的,感觉还好,咽下到胃里,胃都是暖的。
“好。”
林朔月都不带犹豫,一本正经回道。
没什么胃口的林朔月,还是把粥给喝完了,正常量,就是一半是小米粥,一半是排骨粥。
阎枝婧收拾好餐盒,给林朔月倒了杯温水,林朔月接过后习惯性道谢,“谢谢你。”
阎枝婧点头欣然接受林朔月的谢意,不再强调什么。
林朔月抿了几口水,将水杯捧在手上,手搭在病床被子上。
阎枝婧见状去接林朔月手里的水,林朔月递过去了。
就在这时,阎枝婧揣兜里的手机响起电话铃声,阎枝婧一边放水杯,一边拿手机出来瞥了一眼,挂掉了。
阎枝婧转而同林朔月做道别,“不好意思,我有事情先走了。”
“好,路上注意安全。”林朔月顿了顿,冲阎枝婧摆了摆手。
阎枝婧正要往外走,刚走两步又返回来,摘下自己手腕上戴着的手镯。
银质的一个手镯,外加一条银链子扣在其上,形成一圈,设计很是独特。
林朔月不明所以,直到阎枝婧摘下手镯,将手镯拆下一半来——
一半是手镯,另一半是手链。
变成一个新的手镯。
阎枝婧把这个新的手镯递给林朔月,“保平安的,送你了。”
林朔月没来的及说什么婉拒的话,阎枝婧一把放他床边被子上,戴上自己的那个,摆手道别就离开了病房。
一系列行为很快。
估计确实有急事,不着急还的吧。
还有联系方式,只能下次见着再还了。
林朔月为了防止手镯掉下病床,捡不到,抬手过去抓住了,手镯上携带着温热的余温。
这个世界还是有好人存在的么?
林朔月不禁在心里感慨。
还是他是在类似于阎枝婧说的那种情况,出现了幻觉,幻象??
不会吧。
毕竟,林朔月平时幻想的声音像自己,就算不像,也会有特别的象征。
阎枝婧如此鲜活的一个人,不至于会是他臆想出来的……
至于特别的象征,要么看不清脸,要么看清了记不住脸。
这么想来,还真有可能。
特别的象征是什么呢?
这个手镯。
林朔月长舒了一口气,恢复了点力气,双手撑着床躺下来,闭上那一只还看得见的眼睛。
如果是幻境,那请快点醒来吧。
说不定,醒来后自己的眼睛还好着。
说不定,一切都还好着呢。
林朔月带着这些念想进入梦乡,而不是回归到他料想的“现实”。
林朔月想着自己醒来后,那个手镯消失了,就证明这是幻想。
要是还在就说明,是现实,是真实的事,赤裸的真相,无法改变的现实……
“医生,我孩子的眼睛还有痊愈可能吗?”
“我们不在乎医疗费用,只要能治好……”
“很抱歉,患者的整个左眼眼球坏死,而不是一般的眼角膜脱落。痊愈几乎是没可能的,目前国内还不存在眼球移植手术,就算国外存在,风险太大,配型配对也几乎是不可能做到,所以我们不太建议患者……”
“……”
林朔月听着隐隐约约的交谈声,伴随着意识的清醒,声音也逐渐清晰。
很熟悉。
很久违。
很意外。
那道女声的音色与他妈妈的很像,很像。
或许,就是。
就是。
林朔月睁眼,两个身影映入眼帘,一位他的主治医生,一位他的……妈妈。
注意到林朔月动静的两人把关注点放到林朔月身上,他妈妈匆忙走到他身边,探身试探性地问他,“阿朔,你怎么样……”语气虚着,面露疲惫神色。
话说林朔月更像他妈妈,尤其是眼睛,灵动而有神,会说话样。
“……”
眼睛。
现在好了,不是很像了。
林朔月撑坐起身,他妈连忙帮他垫好后背,林朔月只听到手边“叮铃当啷”一响,林朔月侧头扫去,视线落往自己右手手腕处,一个银镯子戴在他手上,一半是银手镯,一半是银链子。
“……”
不仅没消失,还直接戴在了他手上。
林母对于林朔月的反应尤为敏.感,顺着目光落下,自然也见到了那个手镯,却没问什么。
林朔月这才想起回话,抿唇酝酿一下才说,“没关系,妈您不用担心。”
“怎么没关系,你眼睛都……”林母话到一半噤声,不确定提这个词会不会让林朔月难受。
或许,会的。
林母望着林朔月的眼睛,内心一片苦涩,似乎在这时候出现动容,并意识他们平时对于林朔月的关心太少了。
林母抬手拍着林朔月的手,出声安抚,“阿朔,妈妈会处理好这个事情,请相信妈妈,好吗?”
林朔月无话,只能酸涩着一只眼睛点头。
林朔月其实很久没有这么确切地感受到家庭亲情的温暖了,只记得自己三岁时,父母给他买了个玩具熊,饱含爱意与关怀。
这就是为什么林朔月每当看到那个玩具熊,就会出现犹豫的情结,最后每一次结果都是放弃那些不堪的念想,选择继续生活下去。
林母考虑到林朔月的伤势,并未做出拥抱之类的举动,只能轻抓握着林朔月的右手,松了紧,紧了松。
林朔月即使想过,却从来都不会去问什么他到底是不是亲生的问题。
为什么他爸对他这么冷淡,就连受伤都不会有一句担心。
为什么他们能够带比他小三岁的弟弟到外地工作,却不能带他去?
仅仅是因为他弟弟在外地出生,上的外地户口?
“……”
这些问题一旦出现,就会把林朔月推入黑洞之中,肆意拉扯,撕碎。
可是他跟他妈妈这么的像,又不是一点都不像。
林朔月现在感受到的一点稍微热烈点的温情,就会动摇,就会将自己之前的那些“质疑”推倒,林朔月他就会亲手否认掉之前的种种,短暂的温热消失后,他又会出现怀疑与自我否认,觉得自己是不是想象得过于美好。
现实并不美好。
落差,巨大的落差。
这会让林朔月被捧的最高,然后摔得稀碎。
医生本没想打扰到他们,但有些事关患者安危的信息,还是要与监护人商讨。
林母与医生出了病房,林朔月把注意力放回到手上的银手镯,他忽然觉得手镯在发热,与平常的温度不一样,细想了下,认为是自己手腕温度传递上去的。
挺漂亮的,在灯光照耀下,闪着刺眼的光。
很亮。
很亮……
林朔月忽然想起自己睡前手里抓着的纸条,当然不在手里。
林朔月不知缘由,手探进被子里找了会儿,没找到。
林朔月找遍了,没找到。
不见了。
联系方式不见了。
这不禁让林朔月怀疑。
可手镯还在,纸条却没了。
可他还活着,如果不是有人救他,他怎么可能挣脱魔爪……
那么大一张纸条,就算揉成团也是会有存在感的吧。
“……”
林朔月开始认真观摩起手上的镯子。
镯子两侧雕刻的很细致,就像镶嵌上碎钻,光照下忽闪忽闪。
设计算得上新颖。
不过观察下来除了材质的标志外,就剩下手镯内侧的一个“yewn”的符文。
定制的?
该怎么还回去呢?
难道靠所谓的缘分?
林朔月直觉一向准,那就等下次见面再还好了。
总会见面的,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