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朔月回校回的挺低调的,学校对于他这件校园霸凌事件处理得相当妥当。
“林朔月,你的演出服你拿一下。”班长见到终于来学校的林朔月,行为表现还算平常,公事公办的处事风格。
林朔月应了声,接过演出服并致谢,“谢谢。”
他们班这次的演出在初选中一跃而出,成功入选晚会名单,班级形式的大合唱。
一个月前,他们班的演出就陆续抽出空闲时间排练了,半个月前上交的演出视频,进入初选。
林朔月这次“意外”,总共占用了半个月的时间。
总之,演出服是早之前统一购买的,估计早就到了,这会林朔月来了才把他的那套交给他本人。
林朔月扫了一眼演出服,一个超大的码子贴在上边,“M码”。
“……”
???
算了。
算了。
其实,林朔月他都快瘦成竹竿了。
不是说M码穿不下,穿或许是穿得下的,可能就衣摆会短点。
既然如此,那就当凑一份心意吧。
林朔月把演出服放到一边靠墙,若无其事地继续手上的事。
“哦,码子的标签你不用管。”
班长又说了一句。
“好,谢谢了。”林朔月抬眸望向班长,逆着光回以微笑。
班长本来没太关注林朔月的脸,正面迎上来,直直看到了林朔月的那个义眼,顿了顿随口应了句,离开。
确实短,不止一点。
衣服至少还能穿,配套的,短裙,不行。
男生衬衫黑裤领带,女生衬衫短裙蝴蝶结。
林朔月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先是深深地看了一眼他那个白灰色的义眼,无奈换下身上这件穿上还露出一截腰身的白色衬衫,搭在置物架的挂钩上。
就不该给这个机会。
算了。
算不了。
这没完。
林朔月重新没换校服上衣,反而是穿上自己的衬衣。
“谁在卫生间?”
外边忽然来了一声问。
紧接着有人回,“林朔月。”
林朔月正在扣衬衫扣子,垂眸视线落在其上。
反常,又情理之中。
林朔月没平时扣得快,甚至有两颗扣很久都没扣上的。
“……”
“好了没有?好了就快点子出来。”
“厕所他妈你家开的?”
门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门也被拍得砰砰响。
“……”
林朔月索性不管了,扣上中间那几颗就拿着换下的衣物,一把打开了卫生间门。
两人,两个阶梯距离,一上一下,视线相触的瞬间——
站在下边那位重心失衡一般往前倾倒而来。
林朔月很想让开,伴随着对方一句“我操!开门也不说一声……”,没躲开。
“……”
谁家好人直接撑人厕所门上??
极小的冲击力,林朔月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对方找到支撑点才稳住不至于真正倒地,场面一整个滑稽且尴尬。
当然,林朔月是持质疑态度的。
黎云初回过神来,自己快半跪着搂人腰上,别提多狼狈,主要是他刚开始还没抓到。
“不用跪我道歉,我不是很在意你的教养。”林朔月的声音幽幽地在黎云初头顶回荡,黎云初脑子轰的炸响,这下是彻底收回手,支棱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进卫生间洗手。
林朔月下了阶梯,顺道整理了下衬衫上衣,料子偏软不容易弄皱,弄乱了,理了理领口。
林朔月正想到拿着换下的衣服随便洗洗,晾上,又听到身后一阵嘲弄声,“我操,林朔月变态吧,你小裙子不拿走?真恶心。”
林朔月身形微顿,他记得他拿了的,没拿上。
“……”
眼睛。
行吧。
又是眼睛。
这是常有的事,林朔月甚至以为他已经习惯了。
现在看来,他还是太勉强自己了。
林朔月回身,就见到黎云初手里捻着短裙的一角,戏谑地挑眉望向林朔月。
“你要吗?”
“我他妈要你……”
“你要,那送你了。”林朔月打断黎云初的粗口,不以为意,眼神里甚至带上鄙夷。
黎云初被林朔月堵得说不出话,一脸嫌恶地将短裙扔了出来,猛地关上卫生间门。
林朔月没再说什么,接下放盆里和着那件短衬衫一起洗了。
“你其实可以和吕闲安说换的。”
“他不知道,衣服有问题。”
林朔月关掉水龙头,水声立马停了,一道声音从身后不远传过来。
吕闲安,他们班班长,也就是给林朔月递演出服那位。
而声音的来源,闻一泉。
林朔月充耳不闻,倒了点洗衣液,随意搓洗一会儿后换水,水声充斥在耳边。
有的换?
当时码子都是一起填写的,一人一套。
他不知道?
那是谁知道?
闻一泉知道,还有一位目前还藏在背后。
林朔月不用猜就知道是谁。
最后统一码数的人,学习委员和生活委员。
生活委员刚好请假,交上去的也就变成了学委本人。
可这自始至终都不是林朔月他自己的问题,即使涉及闻一泉。
他们明明除了住在一个寝室外,就没有其他的交集。
林朔月不明白。
结果是真实的,不可逆转的。
林朔月过了两道水,将衣服扭干后,用晾衣架把衣服晾在外边,收拾好洗衣液和盆,洗漱。
林朔月洗漱完毕,上床躺着,闻一泉在他下铺正打着游戏,戴了耳机听不到游戏音效。
“谢谢提醒。”
“还有什么要提醒的么?我提前谢谢你。”
林朔月抬手抓着上床的阶梯架子,手镯靠在上边发出清脆声响。
闻一泉手一僵,一时没反应过来。
闻一泉略显意外,刚才还觉得自己多管闲事,对方还不领情。
这下给他整的猝不及防。
两人对峙几秒,闻一泉手就停了几秒。
“我开玩笑的。”林朔月抿唇,甩下一句。
“不要烂好人,见人就帮。”
闻一泉还真就说了,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林朔月默声以表回应,真正上了床,拉上床帘。
这不会就是闻一泉的座右铭吧?
就算知道内幕,也不“烂好人,见人就帮”。
“……”
四月底气候转热,外加上愈加变化无常的天气,这套演出服在晚会当天也是干了。
至于用不用的上,另说。
至于是不是林朔月穿,自然不是。
林朔月自己有一套类似的,放人群中看不出来。
林朔月上不上台,或者说,能不能上台还是个问题。
“今下午最后一节课,有学校领导突击检查,同学们的仪容仪表,有无佩戴首饰之类的。”班主任林老师在本该属于同学们晚读的时间,叫停强调纪律问题。
没事当然不会忽然强调,强调就是由于出了事。
“我们班同学中,有几位同学佩戴首饰,被扣了班级分……”
点名了,毫不留情。
“这几位同学最迟明早给我一份一千字检讨书。”
台上班主任继续发言,台下出现轻微的骚动。
林朔月头都没抬,默默地看着自己写好的检讨书。
这几位违反校规纪律的同学,看似情节一致,实则林朔月的最是严重。
林朔月的检讨书不是交给班主任的,而是上交给年级主任,待会还要去找班主任先签个字。
“……”
果不其然,晚读还剩一半的时间,林朔月被叫出去走廊谈话。
林朔月忽视四面八方投来的异样目光,带着检讨书和签字笔出了教室。
林朔月大概知道他们的内心想法。
自不久前的校外霸凌事件,林朔月的名头出现在大众视野,存在感也越来越强。
没人会觉得林朔月反常,因为没人完全地了解到他。
也许会有人理解,毕竟是经历过大事件,临近生死的人,心性方面出现突变也正常。
班主任没做什么铺垫,开门见山,“主任同我说了,应该做好你的思想工作。”
刚才做足了,已经。
林朔月不语,算是默认。
今下午,年级主任的突击检查“来势汹汹”,不容抗拒,“严惩不贷”。
“……”
林朔月手上的手镯被发现了。
年级主任义正言辞地指出他的错误,要求他整改,“我们学校虽说不要求同学们每天都穿校服,遵从穿衣自由,但是首饰佩戴这块还是抓得很紧的,为了避免同学们的攀比心理,每一位同学都要予以配合。”
思想工作。
“摘下来,扣上标签,放篮子里。统一收集,到时候通知家长认领。”
林朔月摸索着手上的手镯,沉思片刻,出了神。
林朔月抿唇,开口婉拒,“我这保平安的,主任,不太方便摘。”
语气里满是真诚。
晚上就要上台了,先尝试一下饱满的精神气质。
主任一听眉头紧锁,并不想耽误时间,拿着标签让身边的助理记名字,“你叫什么名字?”
“林朔月。”
“……”
刚才走太快,不自觉都来到二班了?
“林朔月”这个名字,主任这半个月一直在听,不过对不上号。
这不巧了嘛。
不巧。
很不巧。
主任清了清嗓子,苦口婆心地开导,“唯物主义学到哪去了?好好一个青年学生怎么能信这种话,别给我找补。”
“今晚的五四晚会可不是为了让你们玩的,学得就是一个精神品质。”
“……”
“我得找你们班主任好好聊聊你们的思想工作。”
年级主任说话水平在线的,全班鸦雀无声目送着人离开,以表默认。
二班的首饰一个没收,年级主任应该是要让班主任代收集的。
班主任没收。
所以,刚才的种种视线中或许有“自求多福”的祝愿与期望。
“下回藏好点。”林老师上一秒还一脸严肃,下一秒轻叹一口气意味不明,要过林朔月的检讨书和签字笔,签下自己的名字递回去,话语平淡地补充,“别太招摇。”
“找个时间,自己给主任交过去吧。”
“……”
林朔月想不到缘由,也许大概可能……
大抵是他妈给学校捐助投资了。
林朔月只能想到这个。
只对了一半。
还有一半,林朔月他心知肚明。
林朔月,你始终挣扎着,逃不出来的泥沼。
在他们看来,仿若一跨就过的小水坑,偏偏他们不解你为什么会在一个水坑里停留。
甚至,还会思索你踩水坑的意义。
林朔月,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