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朔月在人群中,躲躲让让的,前行有些困难,难免撞上人,只好一个个给人道歉。
“不好意思……”
林朔月浑身一僵,自己腰间搭上一只手,排斥反应让林朔月那块皮肤都颤了一下,没来得及反抗,对方一把给他带了过去。
“眼神不好,别瞎窜。”话音刚落,林朔月就被人带着逃出密集的人群。
“……”
黎云初。
林朔月蹙眉冷扫了他一眼,挣开对方的手,黎云初低头勾着唇角笑得不怀好意。
“别他妈瞪了,一只眼睛还想瞪过我两只眼。”黎云初又说。
林朔月空着的那只手冲着他竖了根手指,“幼稚儿童,有意思吗,搞小动作。”
黎云初不认,“你说你杯里的东西?”
“不我放的。”
“就你。”
“嘿,你他妈……”
林朔月甩下一句,往他们班集中区域走,将黎云初的话抛之脑后。
见到班主任把自己手上的演出服,递给她。
林老师这回的神情不知是不是受到欢悦的晚会氛围影响,接过后一手轻拍了拍林朔月的肩,说明理由,“原玥的演出服出不小心湿了,我问了下其他同学,都说没有,毕竟是站在前边做演讲的……”
林老师给林朔月解释一通。
林朔月明白了大概的意思,原玥是他们副班,在本次演讲大合唱站在前排,演讲一男一女,其中的女生就是她,背了词的,临时换人不太好。
他们这次的演出涉及班级评定,班主任还挺看重的。
时间紧急,换成男款的衬衫黑裤也不是不行。
“女款的。”林朔月一句话抚平班主任的担忧。
“???”
“晚点再跟我说说吧。”林老师收回短暂的疑惑。
林朔月觉得这不算过分,他不用站在聚光灯下,挺好的。
说不上讨厌,就不太适应。
前一天还说凑一份心意,凑成了。
“没关系,就这样吧。”
“好。”
林老师点头,让人把演出服交给原玥,领导到他们班同学待会上台的站位。
林朔月没什么事,就想回,寝室。
反正没必要在这里多待,免得妨碍其他人。
林朔月这样想着,转身离开,差点忘了身后跟着的人。
林朔月没工夫与人周旋,让开一步,黎云初又给他挡着。
“你喝了?不上场是因为窜了?”
黎云初就这样问林朔月,不加掩饰。
“你不上场不也是窜了?”
林朔月不以为然,掀起眼皮凝视着黎云初,后者一身便装,丝毫没有要上场的意思。
后场的灯光偏暗,黎云初背光遮挡住灯光,阴影笼罩上林朔月的半张脸。
黎云初忽然俯身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些新奇,“林朔月,你眼睛在发光诶。”
尤其反常,从一开始。
“……”
林朔月不会觉得黎云初在开什么拙劣的玩笑,因为对方的眼睛映衬出光来。
红光一闪而逝,林朔月何其敏锐。
“是装了,监视器?”
监视器?
怎么可能。
“没有。”林朔月否认,几乎是脱口而出。
林朔月侧身往外走,留黎云初独自思考人生,下一秒手腕被攥住,拉着穿过人群往外走去。
走到走廊,走廊灯光更暗,唯一亮光都是从里边透出来的。
林朔月汇聚力气于一手,猛地甩开,甩不开。
“放手。”
“拿出来,让我看看。”黎云初禁锢着林朔月的手,一手撑在林朔月肩头,按墙上靠着,凑上来发现什么都看不清。
“你说什么?!”
林朔月膝盖刚抬起来,被黎云初一腿抵在两腿之间,动弹不得。
“林朔月,你早他妈说你跟景家有关系,我也不至于看你乐子无动于衷。”
黎云初话题一转,弄得林朔月一怔。
景家?
什么景家?
这跟他有什么……
关系?
黎云初一时也分不清林朔月是装傻充愣,还是真不知道。
林朔月不合时宜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怎么样都拉不回来。
黎云初松开他,拿出手机不知是调出了什么软件,手机界面怼到林朔月面前。
模糊视线适应屏幕的光亮,定位,还有一些基本的生命体征分析。
疯了。
如果有差错,定位准确到附中大会堂,心率显示不正常,体温也偏高。
义眼,景家,监视器,定位?
林朔月脑子高速运转,极快地推出答案。
他妈为什么会给他安装这个义眼?
二十万,就换一个装饰品。
林朔月出现怀疑,他身上的这个义眼是否只值二十万。
疯了。
“冷静点,林朔月。”黎云初见着林朔月面容神情复杂,浑身出现轻微的颤抖。
“当你眼眶温度过高,才会触发,每次触发的时间为两个小时。”
“……”
疯了。
疯了……
这就是永远站在身后么?
林朔月不可抑制地情绪失常。
疯了吧。
疯的无可救药!
“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林朔月眼里晕出些水光,话语不稳。
“没关系?你以为我想,我他妈对你的状况不感兴趣。”黎云初松开林朔月,任由他靠着墙冷静。
“要不是黎允笙那傻逼玩意,威胁老子,谁他妈愿意监视你。不是,谁他妈知道人是你?!”黎云初看着林朔月那鄙夷的眼神就来气,把话当成冷水泼。
“行了,反正在这期间,我不会把你怎样,你正常生活就行。我他妈也不想用这个监视你无趣的生活。”
黎云初继续说,话里不满,看得出他对黎允笙恨得牙痒痒。
“……”
“景家,我不记得有关系。”林朔月放松下来,缓了缓情绪。
“你妈是不是姓杨?”
林朔月默声了,不置可否。
很多事都不言而喻。
“你妈姓景?”
黎云初一堵,没什么耐心含糊着回,“不是。”
“哦。”
“林朔月,家世就是用来靠的。先不管你怎么心高气傲,家世背景就是可以摆脱很多不必要的问题。”黎云初把手机收了回去,瞥了眼上边的数据,心率回归正常,体温还在挺高,看了看手机,又扫了扫林朔月,抬手摸上林朔月的额头,林朔月下意识躲开。
黎云初不满地啧声,“躲什么?”
这不对,林朔月压根没有印象。
他一直觉得他们家是普通的富裕家庭……
富裕,似乎就不普通。
林朔月的额头很烫,黎云初甚至觉得监测到的体温数据有偏差。
林朔月抬手拍下黎云初的手,黎云初反手攥着他往走廊外围走。
“真他妈脆,是怎么活到现在的。”黎云初禁不住冒出一句。
“……”
当然是因为,坏的“你们”还活着。
我不甘心。
林朔月当然看到了刚才屏幕上的监测信息,自己身上的体温却像具有滞后性,配合着监测的体温值。
林朔月想不到原因。
唯一可能,眼睛。
林朔月感觉自己整个眼眶都在发烫,快要烧起来似的。
这样的感觉,很陌生。
黎云初一直拉着林朔月下楼,楼梯被踩的湿哒哒的。
很滑。
看清了还好,走慢了还好。
林朔月视线不太清晰,被拉着走得飞快。
“慢点……”林朔月差点滑倒,想挣开手,无济于事。
“慢不了,我怕你死了。”黎云初扶了他一把,干脆拦腰让林朔月靠上自己,“死了也不是不行,这样来这狗屁监察任务也就没了。”
你死吧。
好容易到了大会堂一楼大厅,黎云初给人打电话。
“现在来接,学校大门……”黎云初话语冷淡,不像是家里人,更像佣人助理,抬头向大门外扫去,雨下大了,风雨交加,改口,“开进来,大会堂门口。快点,给你十分钟时间。”
黎云初情绪被点染上几分焦躁,他耳机一直在响着,危险值警告声,偏偏还关不掉,扭头见着林朔月一言不发地站着,打算找烦躁的根源来点乐子,撒撒气。
林朔月好似感受到了黎云初投来的目光,仰头眼神复杂地望着他。
一楼厅里的灯光亮堂,白炽灯一照,林朔月原本被泪水浸湿的眼眶,泛红,尤其在苍白的面色映衬下,稍微掐一下就可以滴血。
黎云初话到嘴边,顿了顿凑近了问他,“话说你知不知道,是谁弄瞎了你的眼睛,林朔月?知道的吧,你想怎么报复回去?”
林朔月抓着黎云初抚在他脸上的手,拽下来,话语强硬地反问,“这不是你们所期望的结果么?”
“和我没关系的事,少他妈扯我。”黎云初手收回去了,想到什么可以呛林朔月的话,扯了扯着嘴角,把手机屏幕拿林朔月面前晃了晃,“这个信息,不出意外你妈那边会收到,估计很快就会来消息。”
林朔月考虑过这个问题。
或者说,他刚才就在思考这个问题。
所以,不能真正意义上的“站在身后”,就让人来帮忙照顾。
是这样吗?
是这样吧。
林朔月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泛白,他手机息屏后就没打开过。
自他想到这个情况,就没再看手机。
不敢还是什么心理,林朔月无从探究。
因为常年开“静音”,没有消息提示音。
林朔月的直觉太准,心脏发紧,酥麻到无力。
没给林朔月再深入的机会,一辆车停在大会堂前,黎云初顺势揽着林朔月往外走,有人下来为他们撑了把伞。
上车,直往中心医院。
林朔月手指搅在一起,指甲不自觉地划着自己手背皮肤,直到感受到微微的火辣才回神,手拇指轻轻地往伤口上抚了抚。
一阵接一阵的火辣辣的疼痛感,从手一处蔓延到整只手……
林朔月,莫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