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林朔月接过并礼貌道谢。
林朔月去卫生间洗漱,手背上的止血棉被取下扔进垃圾桶,留下一个深红色小点。
林朔月洗漱时间不算长,出来就见着一位医生正在跟小礼嘱咐什么,大概是饮食方面的注意事项。
医生瞥见了林朔月,走近示意林朔月在病床上坐下来,“眼部发炎导致您出现了高烧不退情况,并且影响到了您左眼的泪腺,左眼的泪腺彻底损坏,不过您右眼的泪腺还是完好的……”
“最后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就可以拆包扎布,重新装配好义眼。平时义眼的清洁需要及时且频繁,希望您日后多加注意。”
医生话语委婉地给林朔月说明了病况,林朔月意会地点头。
林朔月眼睛恢复得还不错的,本以为至少得在医院住上一天,半天就出院了。
司机在下午两点时分,将林朔月和小礼两人接回山居秋苑。
林朔月到家回房就没动静了,小礼提前跟他打了声招呼,回来没多久就去了菜市场。
不幸中的万幸,林朔月想如果自己坚持留在家,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个突发情况。
接下来的五一假期,给足了他时间调整。
林朔月,突然不是很想回到学校了,十七年来头一次出现“厌学”心理。
内心杂七杂八的思绪错综成团,解不开,反倒越来越乱。
怎么办?
凭什么呢。
林朔月,你要怎么反击?
你能做些什么?
林朔月当夜醒了睡,睡了醒,果然刻意地寻找方法与灵感是得不到收获的。
不知什么时候林朔月再度迷迷糊糊醒来,身心俱疲,抬手一揽,又摸索了会儿,什么都没有,意识清醒了点,他的小熊不在床上了,很有可能是掉下了床。
林朔月从床上坐起来,缓了缓侧身往床边看,奈何房间过于昏暗,只能看到一大片黑影,林朔月抓过手机开亮手电筒,往外照。
小熊静静地趴在地上,林朔月伸手抓着小熊毛茸茸的后背拿起来,稍微拍了拍,重新抱回怀里蹭了蹭,又睡了过去。
窗外晕进来熹微的亮,林朔月眯着眼睛看了眼时间,早上九点十分。
难怪早一点他恍惚听到有人敲了下他的房门,潜意识立马将这个观点否认,这个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哪里来的敲门声,绝对是幻听。
“……”
醒了。
还幻听吗?
不了。
林朔月起身下床穿鞋,开亮房间里的灯,没注意到地上的东西,往浴室走没两步,脚下一滑差点摔了。
林朔月站稳后,低头一看,一支小制剂,撑着身子蹲下来,拿起那支制剂放眼前扫了扫,捏紧制剂玻璃质感的剂管,把手上的热度传递过去,妄图驱散上边的凉意。
“破境-Shatter2.0”。
是因为意念太强了么?无意之间竟然把所有的有利倾向全部扳过自己这边。
林朔月,如果这次还输。
下次就乖乖地承受一切吧。
不对。
是不管这次输赢与否,之后都要乖乖地承受一切。
他总说我不听话。
六十多次,林朔月度过一长段时间矛盾的挣扎与疯狂的颠覆。
可林望不一样,他应该是那样的明亮,超过三次,一般人都受不了吧,更何况很有可能是很多很多次。
林朔月记不清自己哪次是林望的第一次,分不清自己哪一次才是林望的一次。
八次,九次?还是更多?
林朔月,不清不楚。
「林朔,你真坏。」
「林朔,你真自私。」
林朔月起身,适应短暂的头晕,将制剂放回到第二个抽屉的小型医药箱里,顺手扯下了标签。
林朔月洗漱完下楼,小礼在大厅里见到他下来,欣然打了声招呼,“少爷早上好,我这就去把饭菜呈上来。”
林朔月与小礼一起进了厨房,洗了个手,拿碗筷到客厅的餐桌上。
早餐还算丰盛的,小礼还准备了饭后水果,草莓和苹果。
小礼发现林朔月吃的不多,幽幽询问出声,“是不喜欢苹果吗?我下次注意。”
「你都自暴自弃了,还会嫌弃其他东西。」
林朔月愣了愣,才说,“还好,只是吃不了那么多。另外,胡萝卜我能吃,就是不太喜欢。”
粉丝里加了酸胡萝卜丁的小礼,“……”
又碰壁。
没办法,只能将老板的忌口铭记于心,“还有别的吗?”
“没了。”
“真没了?”小礼撑着脸试探性追问。
“或许。”
少爷说话还挺严谨,小礼收拾碗筷,妥协了。
“那午饭往后推两小时?”小礼接过林朔月推过来的水果拼盘,新拿了根签子扎上一块苹果,放嘴里含糊不清,“还是改为下午茶?不能浪费粮食呀,少爷不吃我炫完了。”
“推后吧,量可以少点。”林朔月对小礼的话没什么质疑,抿唇笑了笑补充,“炫吧。”
“……好的好的。”小礼顿了顿,反倒有点不太好意思了,讪笑着进了厨房。
林朔月又上楼去了,只觉得自己平时的生活过于平淡,才会喜欢校园的热闹的?
不至于吧,他不适应热闹的氛围。
林朔月前一天已经给他妈说明了所有情况,还说不用担心,即使他妈很有可能就知道了,不然小礼也不会提早到。
林朔月发现联系人有个消息提醒,点进去看了眼,刚才发过来的。
对方留言:二班的原玥。
林朔月即刻想到对方申请好友的缘由,五四晚会的那套演出服吧。
林朔月点了同意。
原玥那边很快发过来消息。
【原玥:林朔月谢谢你。我想跟你说一下这个演出服的事。】
【原玥:送花.jpg】
【原玥:我可以向你购买,当然首先征求你的意见。】
演出服与常服差不多,或者说完全可以做常服穿,挺划算的。
但林朔月那套,对他本人来说是做不了常服的,说洗干净再还给他的话,显然不太好。
原玥可能也是出于这个原因,才这样问他。
林朔月打字回复,“不用了班长,实在付三分之一就行。”
原玥那边爽快答应,给林朔月转了一半的价钱。
林朔月收了。
【谢谢班长。】
对方。
【是我应该谢谢你。】
【我听说你突然生病了,还好吗?】
【摸摸.jpg】
林朔月象征性回复“还好”“没事了”等词汇。
本应该聊天结束的,原玥那边似乎有事犹豫了。
林朔月没问,对面犹豫的结果好像是不说。
林朔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事。
林朔月在这五天生动展示了什么叫作,虚度光阴。
林朔月期间某天睡前拿着一沓草稿纸,他甚至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就是模糊不清的一种牵引,指引着他这样做,林朔月困意袭来,睡过去了,做梦了……
对方灰色眼睛红光闪过,同他一样,竟然是一样么?
林朔月记不清对方的模样,记不清对方的话语。
什么都没记清,只有一种豁然澎湃的心情激荡着,久久不能平静。
林朔月猛然醒过来,手无意抖了抖,触碰到好些纸页,笔还握在手上,草稿纸上画满了圆圆圈圈,每个圈的中心都有一个熟悉到痛恨的名字。
疯了。
疯了吧。
林朔月只能匆忙地把这些草稿纸收好,夹在书本之间。
林朔月没想到会是这个事。
“听说了吗?田某某在少管所自杀了。”黎云初手一把将人揽回来,放腿上拦腰抱着,放轻声音说。
自杀?
怎么可能。
像田靳远这样苟且惜命的人。
自杀?
疯了吧。
“所以呢?”
林朔月手都在抖,这一定会是一个骗局。
等着他自投罗网,留得一个悲剧的骗局。
“自杀,自杀前还疯了似的念叨‘红眼睛’,会不会是你?毕竟,你眼睛会闪红光。”黎云初耐着性子解释,分析情况,并把问题一个个抛向林朔月,“不过超自然组介入调查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超自然组的介入调查?
非自然死亡?那为什么会被定为自杀?
还是说暂定为自杀。
黎云初发现林朔月整个人都在发抖,凑上前问他,“你抖什么林朔月?又不是你做的。还是你觉得他可怜?可怜么,相比于死了一次的林朔月,哦不,差点死了的林朔月。”
林朔月浑身一僵,不知所措地望着黎云初。
“也不是我。”黎云初发觉林朔月眼里带着怀疑,忍不住强调一句,“但结果对应着回报不是吗?我们之间的交易……”
“不行。”
“怎么就不行了?主导人不就是田靳远,还是说参与那次事件的每一个人?林朔月,你怎么这么坏。”黎云初得到林朔月否定答案还是有些意外。
“不行,你能做到所有人……你不能。”林朔月语调轻的像是自言自语,气息乱无章法,“还不行,我现在还不能截掉,腰……不可以。”
黎云初松开一只手,抚上林朔月的面颊,一边脸干干净净,一边脸湿溻溻的。
一只眼睛哭?
疯了吧。
黎云初此刻心思乱成一团,他确实挺看得上林朔月的腰,或者说就喜欢细腰软肉这类的。
当时守着林朔月回去后,黎允笙明晃晃地说让他别对林朔月动其他心思。
其他心思?
凭什么信他的。
神他妈不就是他妈好友的儿子,又怎么了,整这么稀罕?
操。
黎允笙笃定自己会有其他心思?
他凭什么那么笃定?!!
操,无名火。
上一刻还是无名火,这下就是让林朔月彻底给浇没了。
“另一只眼睛的泪腺也他妈不想要了吗?林朔月,真会败兴。”黎云初伸手抽出几张纸巾,帮林朔月擦了擦一侧的眼泪,嘴上却无情戳穿林朔月的伪装,“你知道我他妈什么意思,偷奸耍滑玩的不错。”
“哦。”林朔月收了眼泪,眼里还闪着水光,“那又怎样。”
“自己换还是我帮你换,自己选。”黎云初把一套衣服甩林朔月怀里,看到林朔月那个义眼光芒闪烁,“还给我整上伤感?演技不错,以后要往娱乐圈发展吗?我第一个爆你黑料。”
“原玥那套?”
“你那套。”
“到底是不是你换的?”
“说了不我。”
“就你。”
“嘿,你他妈……”
林朔月不接,止住黎云初手上动作,冷淡张脸又问,“正常带科技的义眼在什么价位?”
“十几万吧,差不多和你这个价位……”黎云初说得随意,说完意识到林朔月话后的意思,“威胁我?就算有录像又怎样?我也没怎么你吧,之前的交易你答应了,我这只是要点回报,理所当然。”
“再说,弄下来。”
林朔月攥着黎云初的手,眼里的红光恰好闪了闪,“让那谁给你穿……”
“他腰没你软。”
“……”
黎云初这回倒是舍得大方承认了。
“你可以不信,也可以不在意,更可以不受威胁。”
“但是……”
黎云初电话响了,刚响两秒就自动接听了,黎云初手机都没来得及拿过来,一道声音传了出来,甚至带着一股子阴冷。
“现在回来,我已经让人去接你了。”
黎云初脸色沉了沉,没出声,直到另外窸窸窣窣的声音传过来,含糊不清,黎云初听到前调就没忍住破口大骂,将旖旎怪异的声音掩盖,“我操.你黎允笙个畜生!我操.你妈畜生!疯子!!”
黎云初忙顾着拿自己手机,恨不得立马给砸了,留得一片清静。
林朔月借势挣开束缚,站到一边靠着书桌沿,冷眼旁观。
“行,林朔月我真他妈是眼矬,小看了你。”黎云初气急败坏收拾东西,往寝室外走,快到门口了又返回,闷着一口气,没给林朔月反应时间,一把拽过人,发狠地啃了几口,直到尝到血腥味儿才给人放开。
“……”
你死吧。
你死吧。
你死吧。
林朔月吃痛直皱眉,余光瞥见黎云初离开的身影,勾唇无声地笑了。
林朔月起初并不确定黎允笙对黎云初的威压在哪,黎云初的母亲并不是姓景,又是黎家的二少爷,同父异母的可能性很大,那么把柄到底是什么?
林朔月在刚才确定下来了,名誉还是自尊?
都是。
留到最后的人么?
林朔月想是谁是谁。
林朔月抽出纸巾捂嘴,纸巾立马被浸红,红的触目惊心。
敞开的门外忽然闯进一道身影。
林朔月借着台灯的光芒,侧头视线扫去。
“……”
突然好疼,越来越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