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42看出了林朔月的犹豫,并且不急于向他要一个答案。
“林朔月。”0342低头叫了他一声。
“嗯?”
0342忽然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似笑非笑地提了一嘴,“还有,我的眼睛不是白灰色的,是灰褐色。”
灰褐色。
不是白灰色。
“嗯。”
林朔月坦然接受了这个与他关系不大的事实。
林朔月意识再度模糊,眼皮越来越沉重,疲惫感直冲上林朔月的四肢百骸,直到完全支撑不住重重地闭上了眼,意识随之切断。
林朔月昏迷的前一瞬,还在想自己势必要记住一些关键信息。
事实上,林朔月醒来后什么都记住。
不,记住了一个。
只有一个,
“灰褐色”。
除此之外,只剩下模糊、强烈又凝重的情绪覆盖上他。
林朔月差点反应不过来,陷入思潮高速运转的黑洞,一道声音给了他当头一棒。
“林朔月,发什么呆?”
林朔月没有回应,眼睛落入背光的阴影当中,睫毛扑了扑确定自己的视野是否如梦中的那样清明宽广。
林朔月已然做好了刚才的经历只是一场梦的准备。
抱的希望越少,落差越少,失望也就越少。
林朔月确定,但又质疑。
上一个这么真实的是梦,那么这一个真实的场景呢?
他该如何分辨出真与假,现实与梦境。
万一面临的是巨大的落差,那该怎么办……
“问你话呢?自己换还是我帮你换。”
身前挨得极近的话语吐出,林朔月终于回过了神,并且掌握身体的控制权。
林朔月感受到自己身前柔软的布料,那套演出服,不由分说地两只手捏住黎云初的脸,使劲往外扯了扯。
“我操.你……”黎云初遭了疼痛才一把给人手抓下来,反钳在林朔月身后,身子压近迫使林朔月往后倾倒,林朔月重心不稳本能地保持自己身体平衡,同时迎来黎云初后半句粗话,“你他妈,发什么神经?!”
林朔月又被抱了回来,整个人快缩在黎云初的怀里,手指捻着黎云初的上衣,瞳孔猛然收缩,手抖了抖。
他能看见了,外加黎云初的真实的反应,林朔月确信这不是梦。
而是,真真切切的现实。
那他这个义眼是不是还存在呢?
这样的想法紧接而来。
不在,那么它其中的核心科技……会不会有疑??
在的话似乎要更好些,原理,无从探究了。
毕竟深刻的记忆夹带上了超自然元素。
“林朔月,你抖什么?”黎云初箍紧林朔月的腰,凑近压低声音说,呼出的气息打在林朔月耳侧,“你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还有我从没说过,我对搂着冰冷的一截腰身有兴趣。恰相反,林朔月你的腰,好烫……”
“不对,浑身都好烫。”
林朔月冷淡着语气,“放我下来。”
“我不。”
“怕冷?见着根柴火就想烧?”林朔月撑着黎云初的肩,指甲深深嵌入黎云初颈肩的皮肤血肉里。
黎云初不怒反笑,扯出搭在两人腰腹之间的演出服甩在一边,“见着烧着的木头就想据为己有。要不你也别穿什么短裙了,我也不要你穿了,干脆什么都别穿了。”
天旋地转,林朔月后背重重地摔在床上,头无意撞向墙,一阵阵的钝痛感让他的思维出现短暂停滞。
“我看你还挺有劲的,刚才腿夹我腰这么有力……”黎云初本想林朔月挣扎的话,用些话语刺激一下,其实他本来也只是想见见林朔月的糗样,谁让他任何时候都是一副游刃有余模样,让人一股子无名火。
“林朔月,你……”黎云初借着微光看不太清林朔月的神情,拿起手机灯光一照,发现林朔月眼泪纵横,眼周被浸的通红,眼里赫然是不甘与憎恶,可他却没做任何的反抗,“PTSD?还是冻结反应?”
“都是?林朔月,看来当时的经历还是对你造成了伤害。死装样,我还以为你多有能耐呢。”黎云初说完没接到林朔月的回应,也不意外继续说,“别他妈抖了,我对竹竿没兴趣。”
林朔月还是没反应。
“……”
“我不会碰你的。”
“你敢……!?”林朔月终于回话了,话语听起来有些哽咽。
“嘿,你他妈……”黎云初简直气笑,手撑在林朔月腰腹上,俯身下去耐着性子甩下一句,“给你个机会重新说,不然我当你是想刺激我,玩欲擒故纵的激将法。”
“还看吗?我不穿。”
“……”
“为什么不行,阿朔?我都说了不会把你怎样的,穿给我看一下怎么了?”
“你真恶心。”林朔月双手撑着黎云初推开人,侧身想挣脱出去。
“恶心吗?和那些对你抱有其他想法的人相比?”黎云初手穿过林朔月未放平的后腰,环住将人一把捞起来一个翻身,体位瞬间转换,双手牵制得死死的,迫使林朔月一整个人趴他身上。
“……”
“吃了药的吧你?”
林朔月原本就是因为身体不适申请回寝室休息,药回来不久就吃了,谁知道黎云初莫名其妙就回来了,还直白地向他说明了田靳远自杀的事。
“管用吗?那为什么身上还这么烫?”黎云初蹙眉,转而问。
要是黎云初手机上的那个监测APP的强提醒没撤下去,估计这会儿就得发出警报声,震得耳膜疼了。
上回,黎允笙就把这个强制提醒给撤了。
“可能,是想报复你们有一腔热血。”林朔月平静地反驳。
“……”
黎云初忽然嗤了一声,“热血病?那得早点就医。”
寝室内空调还在呼呼地吹着,身上又是一阵接一阵蒸腾而出的热浪,黎云初一整个人在短暂时间内承受着冷热交替,心里生出几分怪异的感受,一时也猜不透,手指在后腰皮肤上划过,过了会儿摸着发现有一条明显的凸起……
皮肤划痕症?
林朔月怎么一身是病?是怎么活到现在的?还真是侥幸,真他妈命大。
怀里的人忽然闷着呜咽一声,黎云初这才止住手上动作,试探性地拂过好几道凸起的划痕,哑然,“林朔月,你抖什么?怕疼么,怎么这么脆。”
“头疼……”
黎云初闻声抬手在林朔月脑袋上摸索,得到林朔月含糊沉闷的一声回应。
“……”
明显的一个鼓包,手触上去都会惹起林朔月一阵颤抖。
林朔月手一把给黎云初糊脸上,要不是黎云初及时制止,都快给人脸抓花了。
“我操,林朔月你疯了!?”
“都说了头疼还摸,有病。”
“我操。”黎云初这回真的气笑了,一手撑着床铺,带着人坐了起来,另一只手还是箍得死紧,生怕人跑了似的,“再说,我让你更疼。”
“头晕,头疼,脑热……”林朔月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蹦。
“你干脆说你快死了得了。”黎云初没忍住吐槽,手又往刚才的划痕处摸了摸,消了很多,不太明显了这会。
恢复的还挺快。
黎云初瞥了一眼通话时长四分钟,还在继续,扯了扯嘴角只剩下不屑与不以为意。
林朔月忽然感受到重心的上移,边稳住平衡,边出声问,“去哪?”
“去医院。”
“放我下来。”
“我怕你死在半路,带走无辜的人。”
这会儿不是晚自习上课时间么?怎么会有人?
你的出现也是不应该的。
林朔月在刚才确定下来,他这个义眼还在,功能自然也还在,同时他的视野恢复了。
所以,黎云初接了电话。
所以,他刚才在眼睛的倒影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红光。
林朔月也不耗了,任由着人带下楼,到寝室楼下,一直走到操场一角的车旁才停。
梅开二度?
上次林朔月没及时回校,风言风语他算是错过了,来得快散的也快。
“二少爷,大少让您现在回去一趟。”司机早就站在一边,见到过来的黎云初,为他打开车门,话语里只有对黎允笙指令的遵从。
“去医院。”黎云初冷着语调,半点威胁半点咬牙切齿。
司机没回应,转头上了驾驶座。
黎云初抱着人上车,让林朔月自己靠边坐下来,他以为下来的时间黎允笙那边电话会直接挂掉,毕竟接通没有铃声提醒,挂断也没有。
拿手机一看七分钟。
“叫你司机开去医院,操。”黎云初对着听筒就咽不下这口憋屈劲,“我的耐性是有限的,我劝你适可而止,黎允笙,你要是再他妈比划我的底线,我们……”
听筒那边接通后就一直沉默,不知道还以为人并不在场,终于出声将黎云初的话语打断,话语带着戏谑的笑意,“什么线?底线?我都碰你前.列.腺了,你还有什么底线可言?黎云初。”
“我操.你黎允笙个畜生!!畜生!!!”黎云初没来得及阻拦黎允笙的话,气急败坏地攥着手机,下一秒就要把手机砸碎,恰好林朔月头靠了过来,黎云初最后强制关机,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去医院。”黎云初阴冷着嗓子发话。
司机二话不说开车出了学校,直往市医院而去。
看来,心理素质确实很强。
“别他妈用那种眼神看我。”黎云初握着手机的手青筋直跳,人看都没看一眼,一副随时要爆炸的样子。
“……”
林朔月没说话。
他看得还算通透,或者说相当通透。
“……”
“有屁放。”
“你是这个。”林朔月说着迷迷糊糊地给黎云初竖了根大拇指。
“操。”
黎云初骂了一句,没声了。
林朔月也没声了。
林朔月侧头视线扫向窗外,车里一片死寂。
半晌。
黎云初没忍住又骂了一声,“操。”
“……”
看来,还是挺在意的。
毕竟,仅存的一点良心还是要点脸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