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绝无此意。”他连忙躬身辩白。
楚霏轻“呵”一声,周身的气势瞬息敛去,语声淡淡道:“既已去叫你祖父了,那便等他回来再说……对了,怎不见我儿?”
郑瀚想擦一把流到眼睫的汗,却不好不讲体面地抬袖,听到这话,忙道:“三弟此时正在族学,草民这便使人去寻!”
说罢,他行了一礼匆忙告退。
薛嘉和卢陵对视一眼,这会儿他们且顾不上嘲笑郑瀚面对长公主时应对不佳呢,因为刚才那一瞬,他们即便是旁观也被长公主身上流露出的气势慑到,怎么感觉她给人的压迫感更强了?
“世家所有皆属珍品,尝尝这茶可合胃口?”没了郑家人,楚霏神色和气了些,还浅笑着让两人喝茶。
“是,殿下!”两人应了一声,果真端了茶来品,有喝茶的举动挡着,总好过和她共处一室干坐着吧?
楚霏也端了茶,有一下没一下地宽着茶汤,却始终未尝一口。
正堂里寂静无声,幸而在薛嘉和卢陵将要如坐针毡的时候,来了位救星。
一位身着藕色锦衣的中年妇人缓步进来,及至堂中后屈膝向主位这边行礼:“臣妇谢氏参见殿下,愿殿下万安!”
这是郑家大爷郑修的夫人,出自谢家,算起来还是宫中谢皇后的姑姑,年轻时也是阳都有名的世家贵女,比原身这个公主年长四岁,认真算起来她们其实是妯娌。
薛、卢二人起身行礼,得对方颔首回应,其实郑修的官位和他们差不多,他的夫人见了他们合该行礼的,可谢氏并不仅仅是郑修的夫人,她还出身谢氏,乃谢太傅之女,从这方面论人家不行礼也正常。
“免礼,清扬近年来可安好?”楚霏含笑抬手,指了一旁的椅子让她坐下。
谢氏名叫谢清扬,她不想称其郑夫人或谢氏,还是叫名字更好。
“劳殿下动问,臣妇一向都好,只是家中琐事缠身,不似闺中时那般清闲自在。”谢氏听到长公主以名相称,眼中略有些诧异,但很快就笑了起来,比方才礼貌的笑更真切几分,显然对此比较受用。
“这些年我儿养在郑府,全赖你多费心看顾了,此情我甚为感念。”楚霏微微欠身道。
谢氏这回真意外了,没想到长公主会说出这番话。这些年她多照顾郑灏,一则是秉持郑家宗妇的责任和本分,二则也是怜惜这孩子小小年纪没了父亲,又无母亲关怀,认真说起来,全是凭本心罢了,却不料长公主竟了然于心。
但紧接着她又意识到,别看郑灏养在郑府,长公主这个亲娘好似不闻不问,可实际上人家一直关注着,说不定郑府还有她安排的人呢!
只是……真想到这儿了,谢氏便不由得心中一凛,长公主既能往郑家安插人手,焉知别家没有?她……她对世家已渗透至此了吗?
“殿下客气了,臣妇亦是三公子的大伯母,照顾他本就是分内之事。”不论心中如何想,谢氏面上仍是“不敢当”的模样,不愿居功。
“何谓尽责,何谓尽心,我心中有数。”楚霏含笑道。
谢氏便不再赘言谦虚了,只笑着说起郑灏的日常,一时间正堂里都是拉家常的声音,气氛倒是好多了。
这时,正堂外有脚步声传来,很快,郑瀚带着被叫回来的郑灏进了门。
“儿子给母亲请安。”郑灏看到坐在主位的楚霏微微蹙眉,来时已听大堂兄说了母亲今天上门的阵仗,也知道二堂兄已去官衙喊祖父、伯父他们回来,他不明白母亲此来是为何,但却担心祖父回来后与母亲起冲突。
他蹙眉是忧心,可看在堂中其他人眼里,却觉得这位小公子见了亲生母亲竟像是颇为疏离不喜。
“坐那边去吧!”楚霏指了谢氏旁边的椅子,一副不欲让他开口的样子。
郑灏本欲言又止,见此只好咽下了询问的话,乖顺地坐了过去。
谢氏转头见郑瀚颇为紧张,暗自摇了摇头,这孩子还是不够沉稳,便道:“老大,去看看你祖父和父亲他们可归家了?”
“是,母亲。”郑瀚如蒙大赦,行了一礼又退出去了。
“让殿下见笑了,臣妇这儿子缺了些沉稳。”谢氏跟楚霏笑道。
“无妨,年轻人经些事就成长了。”
虽然长公主是浅笑着说的这句话,可谢氏却觉得有些一语双关。
薛嘉和卢陵更是忍不住看了眼楚霏的神色,暗自猜测:看来殿下这次是真的想找借口发作郑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