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宸则领着叶宜书到了庭院里一处石桌石凳边:“坐下说话。”
“阿兄在此……是被迫的吗?”哪怕知道不好启齿,可叶宜书还是问了。
“不是,是我自愿的,总比留在南风馆强。”他和楚霏之间如何,唯有他们自己最清楚,说出去也没人会信的,既如此那就按世人以为的那样说好了。
叶宜书沉默,的确,外面的风尘之地比教坊司更污糟,既然他们已是贱籍,侍奉一个人总比侍奉很多人强。
“我这身份不便留你在长公主府,殿下能允我接你出来已是难得,所以,稍后我需送你去另一处地方安置。”
“全凭阿兄做主。”不管去哪儿,再坏也坏不过教坊司了。
“你别怕,那地方就在阳都,与这里相距不远,往后我会经常去看你。”
叶宜书肩膀松了松,这是她唯一的亲人和可以依靠的人了,自然不想离他太远。
明宸见她情绪平稳了,不禁笑道:“安置你的地方是一位女官家,她是凭自己的本事考中女官后被分到殿下身边做事的,乃六品掌事,如今才刚到及笄之年,她还有位母亲,我希望你住过去后能跟着她们学一学,无论是学识、才能或是处事,多学些总归有好处。”
叶宜书听此,不由得面露赞叹和羡慕,一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姐姐,居然凭一己之力做了长公主身边的女官,她即将要去的地方是这么厉害的姐姐家吗?
她还以为兄长租赁了处院子安置她呢,没想到居然选了这样的人家。
“你今年才11岁,若咱家还是以前那样,正是该学管家理事的时候,如今母亲不在了,我也不知该如何教养你,便托了沈掌事和她母亲……虽然住在她们家,但不必觉得寄人篱下,你的吃穿用度都由长公主府供给,殿下还应了给你安排一个嬷嬷和两个婢女,咱们大大方方的就好。”
叶宜书用力点头,她明白兄长的意思,之所以说这番话,是不想让她觉得打扰沈掌事母女而心有亏欠,以至于行事谨小慎微、自觉低人一等,即便是欠,他们兄妹欠的也是长公主。
“至于身籍的事……你知道的,父亲本身并无过错,只是被族里推出来当了弃子而已,此案迟早能推翻,少则三年,多则五年,我必让你脱去贱籍。”明宸抬手理了理小姑娘的鬓发,“届时你也该到婚嫁之时了,我会为你选个好人家。”
“阿兄切莫冒险,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叶宜书有些着急,户籍如何远不如亲哥哥重要,她不想为此失去兄长。
“好好,别急,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我会好好保重自己,往后还要给你撑腰呢,不会做伤及自身之事。”
“阿兄,你发誓!”
明宸无奈,见她面露坚持,只好抬手发了个誓。
叶宜书的年纪,搁在现代才是个上初中的小姑娘呢,家逢变故接连没了爹娘,只剩下一个嫡亲兄长,这兄长又不是什么苛待她、卖妹求荣的烂人,还一如既往地疼爱她、保护她,她自然对兄长充满了依赖,将之当成了救命稻草。
“这下放心了?”明宸见发誓后小姑娘确实不再急切忧惧了才松了口气,他又从袖中拿出个小匣子递过去,“这里面是些银钱,只管花销便是,我定期给你送,不必担心不凑手。”
叶宜书没拒绝,她知道这是兄长给她傍身的,手中有银钱总归更安心些。
“叶公子,马车备好了!”一位侍从小跑着来禀报。
“走吧,我送你过去。”明宸起身冲她伸出了手。
叶宜书微愣之后,将手搭在了兄长手心,很快就被牢牢牵住了……望着拉着她走在前面的兄长,明明是广袖长袍的飘逸身影,却让她看出了几分巍峨如山的可靠。
这次停在外面的是辆普通的素顶马车,连拉车的都是马骡而不是马,兄妹俩先后上车,车夫便扬鞭赶着走了。
绕着长公主府走到后门的那条巷子,又过了一个路口,最终停在了一个门脸较窄的宅子前。
周围都是类似的小宅子,此时巷子里并没有人,车夫前去拍门,只敲了几下就有个婆子开门探头出来。
“可是叶公子和叶姑娘?我家夫人正等着呢,快请进!”
明宸和叶宜书下了马车被婆子迎进去,才绕过小小的影壁,就看到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正等在院里,看到他们时忙欣喜地迎上来,行礼道:“见过叶公子、叶姑娘,我是沈掌事之母,娘家姓安。”
“衍之拜见沈夫人!”明宸躬身还礼。
叶宜书也屈膝问候:“宜书拜见沈夫人,您若不介意,宜书往后称您安姨可好?”
“好好,不瞒你们说,我以前还盼着多生个女儿呢,只可惜没这缘分,如今能多个聪慧有礼的女儿,真是再高兴没有的了!”安氏笑着拉了叶宜书的手,一脸欢喜地道。
明宸能看出,这位夫人对叶宜书确实有几分怜惜,从心而发的善意很明显,往后必能好生待她,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