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楚霏的态度,最终郑保的量刑还是按她的意思定了,死罪看在郑家祖上之功的份上只免了一条,官身抵了众多罪名中比较轻的一条,其他的还要按律执行。
这个结果一商定,郑衡整个人都垮了,勉力克制着才不至于委顿在地、泪洒当场,这情景看得其他官员心情都很复杂,也让他们警醒不已,这回去后一定要对家中子弟耳提面命,在外面千万别干触犯律法的事。
郑保有此下场,固然有其自身行为不端、品性不佳的缘故,但长公主公事公办盯着也使得郑家连个通融的机会都找不到,不然……最终量刑不至于不打折扣,至少执行死刑前的其他罪不用受了。
议事一结束,楚霏率先起身离座,等经过郑衡旁边时,她清楚地嗤笑了一声,扫过郑衡的眼神轻蔑至极。
郑衡再也控制不住,仰头时双眼冒火,牙根咬得咯咯作响,恨意溢于言表。
谢太傅看不过眼,起身欲要说什么,却被崔宏眼疾手快拉住了,还冲他微不可察地摇头,眼神特别认真。
这么一拦,楚霏便走远了,很快踏出了明德殿。
大部分官员都散了,只有个别人出了明德殿就拐去了御书房,想要求见嘉和帝。
谢太傅和崔宏落在最后,眼看着郑衡不太利索地从地上爬起来,整理衣饰后拿帕子净面,也去了御书房的方向。
“瞧着有些可怜。”谢太傅低声道。
崔宏轻抚袖子,警告他:“你可别犯蠢,长公主明显在逼迫他,难不成你想当跳出来那个?”
谢太傅“嘶”了一声,连连摆手:“不敢不敢,我哪惹得起长公主?”
崔宏吐出胸口积的浊气,眼中难免有些兔死狐悲之意:“今日之事,不过是晚了十二年而已,郑衡还是自大了。”
两人双双沉默,尤其是谢太傅,他眸色一深,不禁想到了泰康十九年那个深夜,当时他踏进那座宫殿时,就看到胸口中剑的驸马,以及毫无形象跪地求饶的郑衡,长公主背对他负手而立,衣袖和裙摆尚且带血。
当年的长公主才是个十八九岁的姑娘,可其心性沉稳果决、出手毫不留情的模样,竟比三四十岁的积年老臣还老辣。
“罢了,此事由得郑衡折腾吧!”谢太傅一脸无奈,“他若聪明,就该舍了郑保,好生约束族中子弟,若不作奸犯科,长公主想发作他们也找不到借口。”
反之,他要是心怀愤恨不甘,非要上蹿下跳地折腾……保不齐家族覆灭只在顷刻之间,谁知道长公主手里捏着郑家人犯事的多少把柄呢?郑家以为捏着长公主之子离间其母子之情就能打击到她,焉知长公主不是借着这个纽带去搜集郑家的小辫子?
若不然,怎么忽然就堵了郑府的门、抓了郑衡的儿子,还当堂威胁他?
一份和离圣旨藏了十二年,外界连只言片语的传闻都没有,谁敢信她不是所图甚大?
崔宏听他这么说,轻哼道:“说郑家前,先想想自家,你当你们谢家子弟有多乖巧?”
崔家子弟有出息的算多的了,他都不敢保证没有在外面行事嚣张、触犯律法的……长公主近来的做法让他嗅到了危险,希望崔家人多少能把他的警告听进去,否则……看这情形,被长公主知晓后绝逃脱不了惩处。
明德殿这边很快空了,宫人才进来打扫、收拾杯盏,可嘉和帝的御书房却热闹了,本来有事禀报的官员,看到郑衡后都将他让在了前面,于是不止嘉和帝亲眼看到了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郑衡,御书房外候见的数位官员也听到了这位卖惨。
郑衡跟嘉和帝诉说他的爱子之情,哭诉长公主堵门损及郑家脸面的事,又说长公主威胁他和郑家……末了,他言辞恳切地请求嘉和帝为他做主,给郑家一个公道。
御书房外的官员们屏息听着郑衡唱念做打地在嘉和帝面前剖白,同情之余也想知道嘉和帝会怎么回应。
不知是在思考还是怎么的,嘉和帝隔了很久才犹犹豫豫开口:“郑卿,长公主带人堵你郑家门户,此事朕早有耳闻,但叫了刑部和大理寺相关官员询问后才知事出有因,长公主行事虽有些不妥,可一未伤你郑家人,二未损你郑家物……这并无触犯律法之处啊!”
言下之意是,长公主此举抓不到错处,自然也无法惩戒。
“至于郑卿之子郑保,他触犯律法在先,刑部呈上的卷宗郑卿也看了,这般人证、物证齐全的罪行,何来开脱之处?郑卿欲要免其罪,方才议事时也免了,郑卿若有异议,方才为何不说?”嘉和帝的语气冷了几分。
御书房外的官员们纷纷低头,均听出了陛下这话的潜台词,他是在说:怎么,议事时不敢反对长公主的决议,议事结束了又来缠磨他,难道是柿子捡软的捏?打量着他这个皇帝对比长公主是“退而求其次”的那个?
里面的郑衡没有出声,怕是不知该说什么好。
很快,嘉和帝又开口了,这回声音低沉压抑了很多:“况且,郑卿难道不知,长公主手中金令可调动五千禁卫军,郑卿寻朕做主,是想让朕死吗?”
“臣不敢,臣绝无此意!”郑衡的语气急促极了。
官员们呼吸一滞,心头皆是一凛,是啊,长公主可不是只会把控朝堂、权欲旺盛的公主,她是有调兵权的,别说陛下忌惮,他们谁不忌惮?
嘉和帝冷冷道:“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