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娴,继续说。”楚霏半合着眼,手指一下下点着椅子扶手。
“是,殿下。”沈娴应了一声,道,“方才小公子提到了矿藏和盐糖制法……这些在本朝开国之初,太.祖便定了矿藏开采一律收归朝廷,私人不得擅自开采,一经发现均从重论罪。佑安年间,曾有两三个世家以身试法、私采金矿银矿铁矿,且附从皇子争权夺利,后来数罪并罚以致满门获罪,斩首者众,余者尽皆流放四方。”
从佑安年间的一些大案的刑罚结果看,太.祖其实是位仁君,当年那些世家哪个犯的罪不大?可最终他只诛首恶和有罪之人,无罪的人及女眷孩子都分批流放到各处边疆了,相比起来,比较文弱的先帝在执行律法方面反倒很严格,按照律法该斩首、该诛满门的,那是从不会减免一分。
“而盐糖制法,佑安年间更是由朝廷官营定价,所以这些年本朝的盐价、糖价始终平稳,纵然也有起伏,却绝不会让平民难以承受。听闻当年朝廷刚开始经营盐糖售卖时,世家们还联合起来向太.祖发难,只是太.祖并未受其胁迫,硬是将此定了下来。”沈娴言语间不乏佩服,每每读到佑安年间的事,她就觉得太.祖皇帝真是个雄才伟略的仁君。
楚霏不由得睁开眼,有点无奈地和明宸对视一眼,也看到了他眼中的笑意。
得,这是发现一个佑安帝的小迷妹吗?
“还有赋税,世家确实有免税特权,但太.祖当年也定下了限定条件,世家名下的田地并不能都免税,而要根据家族中官位最高者的品级看,每个品级都有一定数额的田地可免税,而在此数额之外的仍需交税,且只要不分家,则家族所有田地均累加计税,不得拆分……此策延续至今都未变,是有史以来初次打破世家贵族免税特权。”
从造纸、印刷术到矿藏国有,从制盐、制糖再到打破世家免税特权,这个佑安帝在打压世家方面确实做了很多努力,不得不说这些措施都卓有成效,而更难得的是他和泰康帝父子俩能让这些落地执行且延续下来。
若非他们两代人的努力,如何能打破世家对知识的垄断,截断其以盐糖牟取巨额财富的道路,而矿藏国有更使得世家无法私制兵器、攫取金银,杜绝了他们蓄养私兵的基础,这才是从根子上在削弱世家。
也是有此前情在,原身一个公主才能在如今压制这些世家,她自身的能力是一方面,可更多的是她的父辈、祖辈为她积累的底气。
“沈娴所说,可听到了?你怎么想?”楚霏问郑灏。
郑灏感叹无比:“看来太.祖真的是位很厉害的皇帝!”
沈娴附和地连连点头。
楚霏被这俩逗笑了:“你就听出来了这?”
郑灏正色,面露关切地看着她:“娘,您这些年很辛苦吧?”
另外三人听到这话都愣了,沈娴更是意外得很,但同时又对他有点另眼相看,这位小公子一直长在郑家,不用想也知道郑家在他面前肯定不会说长公主什么好话,而他自小听着这些话长大,居然还对长公主有孺慕之情,且能够体谅长公主的辛苦?
沈娴心道:此人心性确实比常人坚韧,世间多的是受他人言语影响而人云亦云、丧失自身判断力的人,可他小小年纪却不是这样,不愧是长公主之子,总是与普通人不同!
“还好吧,虽然在朝中和那些官员扯皮挺烦,但有时看着他们不顾世家体面争执吵架也挺有意思的,拿看大戏的心态来看就不头疼了。”楚霏轻笑,眸光温柔地看着郑灏。
这个孩子真的是来给原身报恩的,虽然其父不咋样,可孩子长得很好,特别好!
“你们不要把世家想得跟洪水猛兽一样,想想佑安、泰康年间的世家,再看看如今的,便知他们从不是不可逾越的高山,只要找到他们的弱点,对症下药,也能将他们逐个击破!”明宸笑道。
沈娴转眼看向这位叶公子,心说:说得倒是轻松,他自己就出身叶家,难道不知叶家是何等人家?那还不算顶级世家,再换成谢家、崔家、王家试试,哪一个不是庞然大物?
郑灏也是这般想的,他摇摇头道:“话不是这么说的,世家枝繁叶茂、子孙众多,且个个良田千顷、店铺产业无数,他们积累的财富外人无法想象,至少我在郑家这么多年,也不知郑家有多少家底,只阳都的府邸中库房就有一院子,这还不包括各房自己的库房、女眷嫁妆,再算上老家的族田祖产……岂敢想象?”
楚霏点点头,这话很是,能正确认识对手的强大,这是头脑清醒的表现,值得表扬。
“不信?那咱们一个一个来说!”明宸笑了,站起身将手掌按在了书案上的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