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不是平民出身的女子,知道权贵人家来往举行诗会、茶会、马球会……这些场面很多,想要与之交往就得能融入进去,所以权贵人家的姑娘大都会学这些。
“我不是说该不该学、能不能学,而是想问你,你觉得吃这些苦有必要吗?”
叶宜书这回听懂了,这是在问她抛开外界、出身等外在因素,只从女子自身出发,有没有必要学这些?
她抿了抿唇,有些似懂非懂:“沈姐姐,我……我不大明白,不过,我自己觉得……若是真心喜欢,便是学习时要吃些苦、受些伤,想来也是欢喜的。”
沈娴听着她声音渐弱,便知这姑娘虽是这般答了,可心中还是对她的想法不大自信,亦怯于表露自身意见。
她赞赏一笑:“这话说得很对,我今天虽然受了伤,胳膊和腿都痛,可经过练习已经能骑马小跑了,这就让我觉得便是痛些也值得,心情也特别好。”
叶宜书见她确实神色愉悦,便跟着笑了。平日沈姐姐总是回来得晚,还常常锁着眉,看着总像是心里搁着事,倒是很少见她如此高兴,可见今日练习骑射确实是她很想做的事。
“听闻很快要去秋猎,沈姐姐是要跟着殿下同行吗?”她揉按完把沈娴的袖子放下来,顺口闲聊道,她外出买药材时听到坊间的议论了,知道陛下很快要去秋猎,而这等事长公主必是要去的。
“是啊,你哥哥也会同行。”
叶宜书手指微顿,心底涌上担忧,只是并未表现出来。
沈娴看着低眉顺眼帮她整理衣袖的小姑娘,忽然问:“宜书,你以后想做个什么样的人?”
“沈姐姐?”
沈娴面带笑容,鼓励她:“不必急着回答,你可以慢慢考虑,是想如寻常女子般嫁个男人相夫教子,还是学点手艺安身立命便满足了,亦或者……不想再被人左右命运,凭自身本事自强自立,甚至不依靠别人,而是成为别人的依靠?”
叶宜书错愕不已,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惶惑道:“不依靠别人,成为别人的依靠?我能行吗?”
“有何不可?我现在不就是我娘的依靠?”
叶宜书咬着唇,想到安姨能过上如今平淡安宁的日子,确实仰仗沈姐姐在长公主身边当差办事,这巷子里住的人有长公主府的侍卫和朝中一些小官,但他们碰到安姨时总也是客气的,这看的可不就是沈姐姐的面子?
想到在长公主身边侍奉的兄长尚不知前路在何处,又能否得一善终……她眼中的迷茫渐渐褪去,慢慢变成了坚定,她不能靠着哥哥以色侍人换取安逸的生活,她……她也想成为哥哥的依靠,最起码有朝一日长公主若厌弃了哥哥,看在她还有用的份上,不会将他弃如敝履,让他没个善终!
叶宜书退后一步,忽然郑重其事地行了大礼:“请沈姐姐教我,我欲效仿沈姐姐考女官,他日若能考中,必报此教导之恩!”
沈娴弯腰扶了她起来:“甚好,女官数量少,我亦需人互为臂膀,你既有此请,我必尽心相授,只盼你莫要半途而废!”
她应得干脆,却也点名了缘由,是觉得势单力薄、缺人为伍,同时还表明不接受出尔反尔、打退堂鼓!
叶宜书听她这么说反而安心了很多,有所求、有所期,自然会倾囊相授,她仰头望着对方,神情十分郑重:“沈姐姐,我会准备拜师礼,还望您不嫌弃我出身有暇,收我为弟子!”
正经拜师可比什么许诺有用得多,因为师徒关系无论在哪里都将受礼法和伦理约束,徒弟违逆师傅都将受人谴责唾骂,更遑论与师傅做对、伤害师傅了,这是妥妥的欺师灭祖,一般人谁也不会这么干!
沈娴笑容加深:“好,我们择吉日行拜师礼!”
这事明日得先和长公主禀报,还得告知叶公子……不过,他们应该不会反对,这姑娘被送到她家,不就是想让她跟着自己学的吗?现在正式收徒岂不是更好?
叶宜书连连点头,笑得很开心,心里惦记着得给兄长传个信,拜师是大事,理应让兄长知晓,她没有事先询问他的意见,已经算自作主张了。
也不知兄长能否与她见一面,她还想问问秋猎的事,以他现在的身份去权贵云集的猎场,怕是难免受人轻视和非议,届时他得多难受?再者,若是在猎场上遇到危险该如何,权贵们自有人保护,若遇到什么也有大把人去救,可她兄长怎么办?
越想这些叶宜书心里就越担忧,她可只有这一个亲人了啊,无论如何都不想他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