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使得万年船,小妹。”
沈玉谨特地压低了声音,摆明了是不愿让外头的骆妙琼知晓:
“毕竟她父亲是我杀的。”
沈婳伊对这突兀的消息忍不住瞪大了双眼:“可她分明跟我说,她的父亲是死于山匪之手……”
“那不过是对外放出去的假话。这鹤鸣县的知县是个不知好赖的家伙,誓死都要拥护圣上,还把阿舅与靖王贬为叛臣贼子。
他这样油盐不进,留着他有何用,由着他带领鹤鸣县的百姓与林氏对抗到底吗?”
“我派了一小伙人佯装山匪,杀他之后才带兵入县,再以林氏与靖王的名义尊他为义臣,把他风光下葬。此举更得民心……”
沈玉谨波澜不惊地同她讲完了事情的真相,惊得沈婳伊一时间难以回话。她想起自己这几日与骆妙琼的相处,只觉得脊背上凉意攀升:
“你既杀了她父亲,那为何又要在军营里收留她,甚至还派她来照顾我。你都不怕她哪日发觉了真相,会直接取我性命?”
“她成不了那个气候,小妹。”沈玉谨漠视着她的顾虑。
“我若早知她是鹤鸣知县之女的话,当初就不会顺手救她。现如今救都救了,再杀也无甚大用。等改日我们启程时把她顺带送回鹤鸣县去,让当地的百姓照拂她,也可再显我们的仁德。”
沈婳伊听后只觉得可笑,就差没在笑意中掺上些许的悲凉:
“好好好,你真是下的一手好棋。你杀人生父,还能心大到把人塞我这儿来。你是真不怕骆妙琼知道真相后会迁怒于我,要置我于死地。”
“她哪里敢呐,小妹。她整日幽居在小楼里,并不与外头的人有交集。何况那骆妙琼知晓你要来军府暂住后,可是主动想以报恩的名义来替我照顾你,我不过顺水推了这人情罢了。
那张三浩也知道她的来历,有那么多人在小楼看着你们呢。骆妙琼一个连杀鸡都不敢的人,你还觉得她会杀人?”
沈玉谨对此表现得胜券在握,连带着回话的腔调都轻浮玩笑了起来。沈婳伊对着沈玉谨的笑意怒火渐起,无遮无拦地啐了他一口:
“呸!你这么放心,怎么不试试自己和她朝夕相处。你把这么大个隐患丢给我,居然还指望我安心?”
“小妹,以你的心计胆识,管住一个骆妙琼不算难事吧。”沈玉谨面色正经了几分。
“反正你不是最会扮好脸唱好戏了吗,眼下这等特殊时节,临时也找不出比骆妙琼更稳妥的女娘来照顾你。”
“呸!”
沈婳伊尽管气恼,但争辩无果的事,她也不好做这痴人:
“我不跟你说这个了,阿舅的主意你我心知肚明,反正你之后要继续替他征战,我就不对此多问了。现如今娘亲怎么样了?她住在哪里?”
“她也在金华府,只是她与阿舅不对付,不想与他同住,阿舅给她单独安置了个私宅孀居,你日后得空就可去看她。”
“既如此,你还不把那私宅具体的位置告诉我?”
沈婳伊向沈玉谨索问出了私宅的住处后,悬着的心才逐渐落了地。最关心的事都已经问明了个大概,沈婳伊在心安之余,也把最后一个记挂的人问了出来:
“对了,老管家怎么样了,他一直都跟着你,我怎么始终都没见到他。”
沈玉谨眼神一凌:“一个家仆有什么值得你好关心的。”
“他到底在哪儿?”
沈婳伊心中忽然生出了股尖锐刺挠的不安,锥子般坠挂在心头。那不安之中隐含不详的预感,她好似看出了什么,却不忍问。
而沈玉谨早从她错愕苦楚的神情中猜到了一切,他知道此事瞒不了她,索性利落地坦白道:
“我杀了他。”
“什么?你!你……”
他毫无遮掩与愧意的坦荡霎时间惊得沈婳伊倒抽起凉气。
她瞪大双眼看着眼前漠然安稳的沈玉谨,终究明白他是褪了层良知的皮去,才能在军府内混得这般如鱼得水。
“只是大公子……他眼下实在让人操心,若放他一个人走,也不知他会受何磨难,老夫于心不忍……”
记忆深处老管家啜泣动容的神情尖刺般戳透心扉,顷刻间刺痛得沈婳伊心头滴血。
一向都想保持镇定与理智的沈婳伊终究是忍不住了。她嘶吼起来,撕心裂肺地对沈玉谨咒骂道:
“你怎么可以这样做!沈玉谨!你个畜生!你个畜生!沈玉谨,你是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