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严崇见赤红霄举起了火铳,忙摆手同她澄清道:“误会误会,我可不是来和你们对阵的。此回你们能顺利攻下德安府,有一份功劳可得算我的呢。”
赤红霄尚在诧异之际,在队伍前领队的张副将却也掉马走上前来,对赤红霄进一步解释道:
“此回攻下德安府,是赵将领瞒着敌军,提前给我们透露了德安府内的消息。赵将领投诚一事在之前算军中机密,你们不知道也正常。
如今德安府已经拿下,为父还要领着赵将领去见王主帅,小霄你先忙你自己的事吧。”
“知道了干爹。”
张合把话交代到了这一步,赤红霄自然也没有再举火铳的缘由。她看着二人渐行渐远,赵严崇还一脸随和热络地同张副将答话。
赤红霄心里只觉得七上八下,没摸着底。
当年在兴济时,她就见识过赵严崇拉拢人心的本事。他面上装得再如何光伟正义,但内里终究是个只顾自己前程的人。
他当年就可以背叛兴济百姓投奔林氏,如今突然舍下林氏来投诚,莫不是能在安南军这儿得到更多的好处?
赵严崇那种追名逐利的人突然间来投诚,怕只有这个缘由。
赤红霄在心里叹下口气,她这千户的名号在普通军士跟前虽不算低,但在这群正经的将军将领跟前,说到底仍是个打杂的。
因而他们隐瞒机密军情时,哪个都不会来特地告知她。以致于赵严崇都到她跟前打招呼了,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他居然投诚了。
若早知赵严崇有投诚的意图,她怎么也会留个心眼好生劝他们小心。
可如今赵严崇来都来了,她又不是个参与军中决策的紧要人物,诸多事情再如何,想来也轮不到自己插话。
赤红霄七想八想,一路心不在焉地回到了军营中。等把手头上的事安排完后,天色早已昏暗,头顶上一片月朗星稀。
将要入冬的时节天擦黑得早,陆青吟赶在天色还未全暗时,赶忙从外头拿来了二人的伙食。待她回到营帐后,赤红霄仍在走神。
陆青吟连唤了几声,才把赤红霄的思绪唤了回来。
“掌门,掌门!”
赤红霄后知后觉地应了句:“嗯?怎么了?”
“我都叫您好几遍了,赶紧吃饭吧,再不吃饭菜可就凉了。”
“好。”赤红霄结果陆青吟递来的碗筷,正准备低头扒饭,却见饭碗里混了些肉菜。
当下这时节,吃肉可是件奢侈事。陆青吟一见赤红霄眉头微蹙,便主动开口解释道:
“这是张副将交代的,他说您今日操劳了,又带人及时救下了官员家眷,您就该让自己多吃点好的。”
赤红霄无奈一笑:“我又没不让自己吃好的。人若长久不吃肉,拿剑练武都没有气力,该吃肉时我当然会吃。我只是不爱让自己顿顿开荤,省得把胃养刁钻了,还落人口舌。”
“您何需怕落人口舌,罗百户那种嘴碎精,说出来都让人觉得丢人现眼。
每日盯着妇人的饮食起居嚼舌根的能是什么正人君子,您莫在意。额外加餐吃顿肉而已,又不是要取他们首级,多大点事。”
赤红霄没有接她的话茬,只是垂首沉默。这么长时日相处下来,陆青吟也心照不宣地同赤红霄处出了许多默契。她见她不语,立马就猜到了她怀有心事。
陆青吟并非是扭捏之人,直言追问道:“掌门,你方才一直都在琢磨些什么呢,是不是罗百户之外的事。”
“我在琢磨那个近期投诚的赵严崇。”
“是那个给安南军献上德安府地图,透露贼情的赵严崇?”陆青吟继续挑起话茬道,“他之前是不是一直在林氏手下当差。如今改了主意,偷带了自己的人马赶来了?”
“没错。”
“他怎么了?”
“他不是良善之辈,六年前我曾在兴济见过他。”
赤红霄缓缓吐露出了自己的心事:
“他面上装得再如何大义凛然,内里也照旧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如今他突然向朝廷投诚,我总觉得这背后没那么简单,对这种小人,应当多加防范才是。”
赤红霄说到此处,不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叹下气后,她却是把心中积郁给吐清了。赤红霄琢磨好了自己的打算,对着陆青吟定言道:
“我本想着我在军中人微言轻,又不是什么决策的将领。王顺慈主帅识人无数、阅历丰厚,想来她心中自会有决断,轮不上我额外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