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住手...”
幸村眨了眨眼,看着眼前那一幕。地狱般的幻觉破灭,烈火熄灭,波澜抚平,他又回到了人间。
“小樱...”卡卡西说,“快去救鸣人...”
卡卡西的声音很虚弱,但他的语气中是不容置疑的坚决。
于是粉头发的姑娘瞬间扑向前,她纤细但精健的身躯挡住了那具血淋淋的身躯。
所以幸村看不见鸣人。
他不禁上前两步,绕过小樱。他垂下眼——
可一只手却突然捂住了他的眼睛。
“别看...”
卡卡西的声音有气无力。他似乎尝试把幸村拉开,但他此时的确没有什么力气。
所以幸村没动。
他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鸣人,而他的气息也突然变弱,像是水面上的浮草一样轻飘飘,仿佛随时会被波浪掀翻。
“我...我只是想阻止鸣人失控...”
卡卡西的手搭在他的肩上:“嗯...你做的是对的,只是做法稍微有点过了。”
幸村顺着那支手臂,感受到卡卡西的重量。这人似乎将自己的半个身子都压了上来。
“你还是很虚弱...?”
“对...”卡卡西轻声说,“每次过度使用写轮眼都会这样...休息休息就好了...还好,我们所有人都没事...”
小樱正费力地为鸣人疗伤。
她突然扬起一只手,抹了一把脸。可惜她此时正背对两人,所以幸村分不清她抹的这一把,究竟是汗水,还是泪水?
“呜...鸣人,请一定坚持住!”
鸣人发出两声呻吟。
幸村颤抖的手指再也握不住刀。名为大典太的宝剑应声落地,发出叮哐的轻响。
“抱歉,我又在...牺牲别人...来让自己活下去了...”
“嗯?”卡卡西问,“你说什么?”
幸村没有回答,他尝试鼓动声带,可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别看了...”卡卡西突然拽了拽他的衣袖,“咳——这不是你的过失...”
“......不。”
“这依然是我的错误。”卡卡西说。
“?”什么?
“五代目说的一直都是对的,倾向性会影响任务,感情会干扰判断...我错得太离谱了...竟然一直误解了这份感情...这不是友情...而我竟然天真地以为我们还可以一切如常...”
“?”卡卡西在说什么?
“但经过这一次,我意识到了一切都不一样了...我们已经没办法回到从前...我做不到再像以前那样对待你...是我做不到...所以为了避免这种危险再度发生...幸村,我们没法——我们绝不能在一个队伍里继续并肩作战了...”
......?
幸村疑惑地转过头,似乎有一根针突如其来出现在他的脑子里,然后开始横冲直撞、肆意妄为。
他眼中浮现起不可置信的愤怒。
“卡卡西,你在瞎说什么!”他一把揪住卡卡西沾满鲜血的衣领,指节攥到发白,“你好好想想——我方才分明选了理性!在你半条命都快没了的时候,我弃你不顾,我去找了鸣人!我按你所想,做了正确的选择!这是理性的选择!结果你现在居然要跟我搞这套——那我所有的挣扎和痛苦都变成了什么!笑话吗?”
“嗯?我不是这个意思...”卡卡西愣住了,“你怎么突然这么激动?”
“因为你像个白眼狼一样完全看不懂我的心!既然我做什么你都不满意,那我当初为什么不干脆按自己的想法去做呢!我为什么要可怜巴巴地去选择那份倾向性,好像这样就能讨你的欢心!我为什么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一如过往地,将同伴视作筹码,一路换取自己的命——你真的以为,除了你以外,我有半点在乎这些人的死活吗?”
小樱抬起头,恐惧地盯了这边一眼。千代婆婆也投来匪夷所思的眼神。
卡卡西立即扒开他的手,他的眼神无比惊讶。“冷静点...幸村,你有点——失控了!这些都是你说的气话...你不是真心这么想的...小樱,千代大人,别担心。”
幸村推开他。
卡卡西揉了揉额头,小声说道:“别在这里讨论这些...我们先和阿凯会和...”
幸村没理他,径直走到千代婆婆身边。她正驻足在我爱罗的身旁,静静地看着这个红头发的少年。
少年安静地躺在地上,睡着了般安详。
千代婆婆的眼神一下变得苍老又无力。她俯下身,轻轻拢了拢我爱罗的衣襟。
“你倒是相当坦诚啊...竟然直说你从来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
“...虽然直白,但的确是心里话,抱歉...”
“我是无所谓的...毕竟人的生命是有轻重之分...而我都活到这个岁数了...生命的价值早已透支...但是看看这孩子,这是我们砂隐村的风影,他的生命还远不该走到尽头...看来,我这个老太婆的命,大概就是为这一刻准备的吧...”
千代婆婆的喃喃自语竟然使幸村的心猛地抽紧。
命...是为这一刻准备的...
千代婆婆说:“你知道么...有的时候,一个人的生命只能用另一个生命来交换,而灵魂也只能用另一个灵魂来赎回...”
“我听不懂。”
“在遇到那个不得已的时刻,人总会选择牺牲自己的命,来换回这个价值更高的人...或许你只是没遇到那个时刻,所以,不要因此就误以为自己冷漠无情,而陷入自责。”
幸村惊讶地抬起眼。“我没有自责。”
千代婆婆抿起嘴,笑了笑。她此刻只像一个安安静静的慈祥老人,甚至会给孙儿缝枕头绣衣服的温柔祖母。
“来,搭把手...我的查克拉可能不够了...”
“您这是要...?”
淡蓝色的查克拉在千代婆婆手中燃起,她将其轻轻覆盖在我爱罗的胸膛上。
幸村透过写轮眼,清晰看到这位老人身上所剩无几的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然后涌入我爱罗的尸体中。
他理解了千代婆婆的觉悟。
于是他取下吊坠,捏在手心,也将其覆上老人的手。那双手背布满皱纹和斑痕。
查克拉变浓、变深。生命力变旺盛。
【哦?这是...起死回生的术式...】信繁在他脑中说话,【居然发明了这样倒反天罡的仪式...忍者果然还是不能小觑啊...】
闭嘴...!幸村抱怨。
【但你要小心,小子,这个术式相当耗费查克拉。即便是我,协助你完成这个术后,也要有一阵子韬光养晦了...】
这简直就是在立flag!幸村撇了撇嘴。
【算了,我猜你也不在乎...】
说得对!
查克拉的光芒逐渐减弱。
千代婆婆缓缓垂下头,闭上眼。而我爱罗的胸膛则逐渐出现起伏,他的面色出现红润。
幸村专心致志地看着。
他看到生命力,正从老人逆转到年轻人身上。
而活下去的机会,也从低价值的生命转移到高价值的存在身上。
这一切都发生在顺其自然之间。这一切都如同天经地义一般。
因为有的人该死。有的人该活。
因为生命的价值有高低。人的死亡有轻重。
因为这是自然规律。
因此,幸村想,不那么该活下去的人,就需要主动献出自己的命,来拯救他人。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