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很久，卡卡西才勉强理清脑子里混沌的思绪。他缓缓在结界上写下几个字——
【对不起我一直不知道】
幸村回过身，看到这行字，表情却并不自然。他突然皱着眉头笑了。
“......”幸村说，“你脑子里该不会已经脑补出上万个苦情故事了吧...就比如我暗恋多年对你爱而不得导致我的自我评价极低最终敏感堕落又自卑？”
卡卡西尴尬地挠了挠头。
【没】
“那就好，因为这些一个都没有...”幸村用力地摇了摇脑袋，“不要把我想得太懦弱啊...”
说起来，幸村一直很怕别人觉得他懦弱...卡卡西回忆起过去，不太赞同地眯起眼。因为归根结底，幸村这种恐惧本身又何尝不是另一种软弱呢？
卡卡西只能写下言不由衷的话。
【你从不懦弱】
“...呼...”幸村咧开嘴笑了，“看到你这么说...我真是松了口气...说起来，你最近一直在夸我。上次也是，竟然说我已经是很好的人了...虽然我心里明白这是你的主观评价，但看到你这么支持我，我还是难以控制地开心...你能明白这种感受吗？”
【当然明白】
“但就是在这开心之余，我才更加担忧...”幸村微微皱起眉，眼底又浮现起那股熟悉的恐惧。
他在恐惧什么？
【为什么】
“......”
没有回答。
【不要担忧】
“......”
依然没有回答。
于是卡卡西定了定神，他似乎有所领悟，干脆用查克拉写下一句新的话。
【你不用一直坚强】
“...嗯？”这句话看起来有用，因为幸村的表情突然变得奇怪，他直勾勾地盯着结界上那一行字，“...你这是想说什么？”
我想说...
【你可以多依赖我】
“...唔...不要...”幸村抗拒地偏过头，“你现在开始暗示我可以懦弱了...但我并不懦弱，因为我不需要依赖别人——我更不喜欢依赖别人。”
可主动依赖并不意味着懦弱呀...卡卡西在心里回答。原来幸村一直想不开的就是这种事吗？
有些幼稚了...他低下头苦笑一声。
【可我希望你能多依赖我】
“......”幸村垂下眼眸，沉默了片刻，“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只是，我从小就知道不能依赖别人...因为我的父亲性格软弱，哥哥身体不好，母亲教过我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我要保护他们——因为我比他们健康、强大...所以尽管我向往安逸，我也始终没有资格去依靠别人...”
卡卡西放下手臂，不再写字。他安静地等待着幸村接下来的话。
“不能依靠，所以我的心向来孤立无援...我也不愿意依靠，因为那意味着软弱...而软弱意味着坚强的心出现裂痕...软弱的种子一旦萌芽，人又该怎么继续保持坚强呢？于是我一直保持着这种心态...直到...”
直到...？
“直到我遇见了你...”
卡卡西深吸一口气，古怪的情绪从心底萌发，像泡泡一样鼓起，直到填满整颗心。
他抬起颤抖不已的手臂。
【既然已经遇见我...那就放心大胆地依赖我吧】
“......？”幸村好像被他这句话逗乐了，他笑得睁不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睁开双眸。可这一次，他的眼底却染上几分落寞，“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你就不会再说这些话了...”
【不可能】
“...啊...”幸村顿了顿，“说起来...我以前还在你家里住过一段时间呢...还记得你是为什么把我赶走的吗...？”
卡卡西惊住了。
【对不起】
“不，别道歉。”幸村摆起手，“你那时的做法完全没问题——是我太出格了...即便是现在，如果我再用那种混蛋的态度对待你...你自然也不能接受——”
不，他可以...卡卡西近乎慌张地开始瞎做判断。他抬起手，不禁回忆起那段被这家伙蹭吃蹭住的灰色生活——不堪回首，宛如地狱——于是他咬紧了牙，挣扎了半天，最后在结界上写下一行字——
【果然还是不行...】
他投降般写下这句话。
幸村笑了。
【但你现在总没那么不可理喻了吧？】
“那可未必。”幸村挑起眉，“我想说的是，交往这种事可不是拉个手接个吻就算走到尽头的。那些只是开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卡卡西没有回复。
“而如果我们正式交往了，意味着你会了解我的更多方面...包括你以为我已经改正了的那些缺点...包括我已经隐藏起来不再展露的那些恶意...而我的本性一直没有变，我还是那个...会惹你厌烦，直到被你赶出家门的人...”
卡卡西无法回复。他重重地将脑袋磕在结界上，额头抵住看不见的墙。他心底的泡泡在一个接一个破碎，直到整颗心变得干巴巴，紧缩缩。
他闭上眼，任由脑袋向下滑落。
而幸村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唯独不想被你讨厌，不想被你发现我的本性...我害怕你会对我有所期待，然后在关键时刻...以自我为中心的本能依旧会控制我...使我做出自私自利的选择...伤害他人的选择...就像我很多年前做过的那样...”
卡卡西睁开眼，看向结界外。幸村不知何时突然凑近，甚至将双手贴在结界上。他手掌的位置迸发出金色光圈，不断在结界边缘上扩大、消散...
他眼中的恐惧与不安也在放大、变浓...
“我向来会在关键时刻放弃同伴，选择自己，还记得吗？而我也向来会为自己获利而窃喜，哪怕是让别人替我承受代价...卡卡西，我多么希望你是我心中特殊的那一个...可我却无法相信我的本性。如果同样的状况发生，如果我同样放弃了你，那么我会这一生都无法原谅自己...你能理解这份恐惧吗？”
完全不能...卡卡西仔细思考这些话，可他能得出的结论依旧是徒劳无功。
他听不懂。
他想，幸村的恐惧源头虚无缥缈。比起所谓的担忧，他看起来更像是在害怕恐惧本身。
于是他只能用空洞无力的语言尝试安慰。
【这不要紧】
“......”但幸村的声音却突然变轻柔，他眼底的阴霾竟无端散去。他长舒一口气，故作轻松道，“你说得对，这不要紧。”
卡卡西死死盯住幸村的脸。以他有限的情感经验，他其实完全没搞懂幸村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态...
但看幸村的样子...他好像自己把自己劝好了？
真神奇啊...
他挠了挠头，继续耐心地看着幸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