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不知疲倦地掠过黑茫茫的海面,从广场那边灌过来,带来潮湿的草木气息和泥土的微凉。
西园寺幸子跳下机舱,停机坪出口处已经站着一个服务生打扮的人,他长相普通,穿着简单的马甲制服,手上戴着干净的白手套,姿态恭敬地等在一边。身旁停着一台黑色轿车,后座车门已经拉开。
西园寺幸子注意到他明显经过训练的身法和身体紧绷的肌肉线条,他掌心有厚实的一层茧子,不是普通的服务生。
朗姆显然对这样的场面习以为常,他率先坐了进去,西园寺幸子紧跟着坐到了副驾驶。
车沿着唯一一条大路向前开,车厢内安静得诡异,朗姆已经在闭目养神,状态松弛得不像他平时的样子。
西园寺幸子观察着两边的道路。岛上以丘陵地形为主,两旁的路灯将公路照得恍若白昼,和实验岛那种故意保留原始地貌,把建筑藏在深处的设计不同,整座岛屿现代化设计明显,各种设施和建筑很好地融入原始景观之中,两边的植被和花卉明显经过精心打理,是非常适合休闲度假的宜居之处。
原来那位大人藏在这种地方。西园寺幸子想。这的确是一个优秀的藏身之处。在直升机上的时候,她就发现这也是太平洋公海上的一座岛屿,这座孤岛地势更高,海岸线多为悬崖,几乎只能靠航线到达。公路上布满监控,任何闯入者都会暴露在监控之下。
车子向前开了十几分钟,监控开始销声匿迹。路边出现了一片别墅群。别墅自带庭院,每一栋都建在山丘顶上,暖黄色的灯光从落地窗和庭院里透出来,将整个区域映照的灯火辉煌,像在刻意展示它精心装饰过的阔气。
狙击手的视力让西园寺幸子看清楚了山顶的情况,前坪能看到停在庭院门口的豪车,车身反射着院子里的灯光,落地窗里人影绰绰,完全没有拉窗帘的意思。有的别墅客厅里围坐着一圈人,杯盏交错正在交谈;有的别墅里男男女女靠得很近,姿态亲密,毫不避讳会被人看见。
这是西园寺幸子曾经在贝尔摩德手下时接触过的世界。带着虚伪面具,自我放纵的纸醉金迷的世界。
她转头看了朗姆一眼。朗姆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但没有睁眼,只是靠在椅背上语气散漫地开口:“这是那位大人的私人岛屿。这几天有不少政商界的人过来做客,都住在别墅区里。你碰到了注意分寸。”
西园寺幸子知道组织和不少高官政要有往来,但据她所知,逆转计划曝光后,很多原本走得近的人都切割了联系。现在看起来组织的情况又有转机?西园寺幸子压下心里那些没说出口的疑问,可以回档的底气让她打探道:“那位大人一直住在这里?”
朗姆嗯了一声,算是确认。
西园寺幸子接着试探道:“这种时候,大人邀请那么多政客过来是有什么安排吗?”
朗姆睁开眼看了她一下,眼里带着点明显的提醒意味:“你什么时候好奇心这么重了?”
西园寺幸子抿了抿唇,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带一点紧张,声音也压低了些:“大山伟江的事情影响太大了,我担心这里面会混入别有用心的人。”
“能进来这里的都不是一般人,轮不到你来操心。”朗姆的语气听着不太热络,顿了几秒,朗姆又安慰道:“你放心好了,Boss自由安排。”
车里面再度安静下来,西园寺幸子望向车窗外面,她心底总觉得有些不安。以前朗姆对她向来不怎么客气,今天他破天荒地回答她的问题,语气里带着安抚,这种转变放在他身上就显得格外刻意,像是在有意示好。
她继续往下想。
还有,如果组织逆转计划的这一关真的过了,为什么那位大人还要让琴酒他们去实验岛上。那位大人向来讨厌将事情闹得太大,最重要的资料已经在他们手中,为了那些冗余的实验数据和不重要的成员大动干戈,完全不符合组织一贯的行事风格。是红方那些人最近的行为让那位大人忍无可忍了?
穿过别墅群又过了十几分钟。公路两侧的景色开始变化。新的建筑群出现在视野里,两侧用围墙围住,只留中间一扇大门。是组织常见的风格。像是感应到车辆接近,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大门后是一条笔直宽阔的道路,通往正中央的主建筑,路两旁站着数名穿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步伐整齐地来回巡逻。
里面的建筑比之前的别墅区要庄严克制。外墙是深色的,楼层不高,楼栋与楼栋之间排列整齐,像是之前见到过的政府官邸的风格。
朗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直了身体。这又是一处未解锁的新地点。西园寺幸子把脑海里的疑点都抛之脑后,这些事情都与她无关。她该借此机会获得更多信息才对。
车速依旧没有放缓,径直从主路穿过到尽头,在一栋不起眼的矮楼前停下。矮楼门口已经停了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车子旁边站着四个人,两名穿黑色西装的外国男人站在台阶上,脸上带着乌鸦形状的面具,只露出下颚和嘴唇的线条。另一名混血面孔的男人正站在他们对面,侧身说着什么。三人之间的氛围轻松自然,带着几分熟络。
身旁有一个服务生打扮的人,安静地等候在一旁。那三人又笑着交谈了几句,站在中间的人说了句什么,引得另外两人同时笑出声来。两名戴乌鸦面具的男人伸出手,和混血男人握了握后各自松开。服务生帮他们拉开车门,两名戴乌鸦面具的人转身朝凯迪拉克走去。
混血男人站在原地目送他们上车,车子开动后才收回目光。凯迪拉克驶离后,他们的车重新开回门口。
车子刚停稳,早已等在门口的服务生便上前拉开车门。那个混血男人还没走,他站在台阶上,目光朝这边扫了一眼。朗姆已经从另一侧下了车。
西园寺幸子跟在朗姆身后。朗姆已经绕过车头快步走
过去,那人偏过头,看清来人后笑了一下,语气随意中带着几分熟稔:“朗姆,好久不见。你们最近可是给大人带来了不少麻烦啊。”
朗姆站定没有应和他的话,脸上也跟着浮起笑意,只是那笑容停在嘴角:“纳特市长,听说你最近又要升职了。恭喜。”
市长。西园寺幸子在心底记了一笔。这人是官员。从朗姆的态度来看,这个人跟他的关系并不算好。她更加安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微垂。
纳特颔首算是收下了那句恭喜,目光从朗姆身上移到西园寺幸子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这就是卡特萝?”
“对。”朗姆侧了侧身,让出半个身位,介绍道:“她从小就待在组织,是琴酒和贝尔摩德亲手带出来的人,现在是行动组成员,我和那位大人都很满意她。。”
纳特上下打量着她:“我听说卡特萝的父母曾经是也组织成员。”他笑了笑,慢条斯理地说道,“一个做卧底的日本公安,一个叛出组织的代号成员。你们组织还放心用这样的人?”